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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的怯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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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赛已经结束了!”

“比赛……?”逐魇骑士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轻蔑,“我漫长的天途可不是为了一场比赛。”

玛莉娅试图讲理,声音因紧张而发颤:“那你就赢下和血骑士的比赛,下一轮不就可以和姐姐——”

“够了!”

逐魇骑士的怒吼像实质的冲击。玛莉娅后退一步,呼吸急促。

“比赛……骑士比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规则,观众,听听他们的欢呼!你难道没有感受到那可笑的亵渎吗!?”

玛莉娅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站在赛场上的时刻,想起那些震耳欲聋的呐喊,想起获胜后的鲜花与掌声——还有手臂上清晰的疼痛。她曾经以为那就是骑士的一切,直到失败让她看清表象下的空洞:那只是一场表演,观众要的是刺激,赞助商要的是利润,骑士只是棋子。

逐魇骑士继续前进,每一步都沉重如锤击地面。“岂可把我与那些供人把玩的弄臣相提并论!……我是怯薛的后裔,我必须完成天途。”他停下,距离玛莉娅只有几步之遥,“让开,我对软弱的孩子没有兴趣,我要找的是那个耀骑士——”

“不。”玛莉娅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逐魇骑士眯起眼睛。“……你?”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你?”他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只不过是耀骑士的一个扈从。”

“扈、扈从?”玛莉娅感到脸颊发热,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她确实曾是姐姐的扈从骑士,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什么也不是——不是骑士,不是工匠,只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

“你的美梦是别人给的,你的信念是从别处借的。”逐魇骑士的声音像解剖刀,精准地切入她最深的困惑,“你当然能以年轻为借口,来替你的迷茫开脱……但这又有什么意义?世人可以笑耀骑士迂腐执拗,但谁能否定她行为的强大?而你,你连骑士都不是。”

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玛莉娅的心里。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让开,否则我的刀刃将割破你的喉咙。”逐魇骑士举起长兵,刃部反射最后一缕天光,冰冷刺眼。

玛莉娅深吸一口气,吸入夜晚寒冷的空气。“不。”她重复,然后补充,声音更坚定,“我不能,让你见到姐姐。”

逐魇骑士歪头,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她在逃避?不,能绽放出那般光彩的耀骑士不会是这种人……那么,她受伤了?”

玛莉娅的瞳孔微缩。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逐魇骑士的眼睛。

“难道你要说,我在决斗中打伤了她,所以要等她痊愈之后,再发起挑战?”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被侮辱的愤怒,“厚颜无耻!”

长兵挥下。

玛莉娅本能地抬起手臂——一个毫无意义的防御动作。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痛,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推,重重摔在地上。她手中的凝胶管飞出去,在石板路上裂开,透明的胶体渗进砖缝。

她挣扎着坐起,手臂剧痛,视野模糊。她能感觉到骨头可能裂了,但还没完全断。

逐魇骑士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你,已遭恐惧浸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像教师面对不成器的学生,“你根本做不到在我的面前镇定自如地挥舞武器,若是在战场上,你已是一具尸体。”

玛莉娅咬牙,用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膝盖发抖,右臂麻木,但她还是撑起了身体。疼痛让她清醒,愤怒让她有力。

“这和……骑士与否无关。”她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带着疼痛,“我只是想,保护,姐姐——”

“耀骑士轮不到你保护,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马……”逐魇骑士再次举起武器。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矢擦着逐魇骑士的脸颊飞过,钉进他身后的木桩,箭尾剧烈震颤。那不是无胄盟青色或白色的箭——它的颜色更暗,材质更普通,但射来的角度和时机极其精准,显然是老手所为。

逐魇骑士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老弗站在工坊屋顶上,手中握着一张旧弓。那是他年轻时用的武器,弓身因常年使用而光滑发亮。他的姿态稳定,眼神锐利如三十年前,仿佛岁月只磨损了他的身体,未触及他的内核。“离那个孩子远点,梦魇。”

“巴特巴雅尔。”逐魇骑士叫出老弗的真名,声音复杂——有尊敬,有失望,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悲哀,“你也要……阻拦我吗?”

“玛莉娅!快,站起来,到我这边来!”老弗喊道,目光没有离开逐魇骑士。他已经搭上第二支箭,弓弦半开。

玛莉娅踉跄着跑向工坊。她的右臂疼痛难忍,可能是骨裂,但她无暇顾及。她躲到工坊墙后,背靠冰冷的砖石,大口喘气。

老弗从屋顶跳下,落地时旧伤让他微微踉跄,但立刻站稳。“你疯了吗?”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问过年轻的自己,问过死去的战友,现在问这个被过去幽灵附身的年轻人。

逐魇骑士沉默片刻,手中的长兵微微下垂。“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他说,然后语气变得低沉,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以为,至少你……能理解。”

“你无处可归了,孩子。”老弗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悲伤。他认识这个年轻人所属的传统——怯薛,草原帝国最精锐的骑兵,千年以前就已消散在历史中。如今只有极少数部族还保留着相关记忆,而“天途”是其中某些部族的成年礼:独自远行,挑战强者,证明自己。“告诉我,你的可汗在哪里?怯薛的长旗在哪里?大军的王帐又在哪里?”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历史已经过去上千年了……你活在一个怎样的过去?为什么要追寻那样的传统?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孩子?”

逐魇骑士没有回答。他脸上的油彩在暮色中显得诡异,像一副哭泣的面具。他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那些话用草原古语说出,每个音节都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种子。那时他很小,母亲躺在帐篷里,伤口感染,高烧呓语:

“拓拉。你的名字,意味着‘草原’。你要,以你的血统为豪。”

然后是养父的声音,那个在卡西米尔城市中收养他的普通工匠,声音温和却疲惫。养父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卡西米尔的生活方式,试图让他融入:

“拓拉。你要作为一个普通的库兰塔活着,这是很简单的。读书,长大,学会一些手艺活,娶一个漂亮的老婆。”

两个声音在他脑中交战,持续了二十年。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撕裂,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一条指向毁灭,但也可能是救赎的路。他涂上油彩,拿起武器,踏上“天途”,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寻找某种能让他安宁的东西。

“巴特巴雅尔。”逐魇骑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我的母亲死在野兽的獠牙下时,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是我自己的梦魇。”

老弗皱眉,弓弦拉得更紧:“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挣扎了很多年,在这个……骑士之国。”逐魇骑士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我试图成为普通人,但我做不到。草原在呼唤我,血统在拉扯我。最后,我还是被指引向了这条道路,为了实现我最后的理想。”

老弗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睁大。他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关于草原战士的归宿,关于那些无法适应和平时代的武士。“慢着,难道你这趟旅程是为了——”

“不用多说。”逐魇骑士打断他,举起长兵,油彩下的眼睛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你很衰老了,但是,你毕竟久经沙场。如果你执意阻拦……那我将踏过你,将亲自打倒我为数不多的血亲。”他摆出战斗姿态,那是草原骑兵冲锋前的姿势,“来吧。我将向前冲锋。”

老弗迅速举弓,但年龄和旧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逐魇骑士已经启动,速度快得超出预期,像一道离弦的箭——

“弗格瓦尔德师傅!躲开!”

玛莉娅从侧面冲出来。她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一副血肉之躯。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弗推开,自己暴露在冲锋路径上。

时间似乎变慢。玛莉娅看到逐魇骑士眼中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个“软弱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看到长兵的刃部在视野中放大,看到自己手臂上因恐惧而竖起的汗毛,看到远处宅邸窗户后佐菲娅惊恐的脸。

然后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闭上眼睛,抬起受伤的手臂。

撞击。疼痛。但比预想的轻。

她睁开眼睛。逐魇骑士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武器,用刀背而非刀刃击中她的手臂。即使如此,力量依然巨大——她再次摔倒,右臂传来骨头错位的可怕感觉,她咬住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老弗冲过来扶住她。“孩子!没事吧!”

“没、没事。”玛莉娅咬牙说,汗水从额头滴下,混杂着灰尘和血,“不能让这个疯子去找姐姐……否则……!”

逐魇骑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眼中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拦住我,是指杀死我吗?”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探究,“生活在卡西米尔的骑士,真的还懂得厮杀为何物?”他摇头,声音里充满轻蔑,“不,你们做不到。巴特巴雅尔,你老了,而这匹不谙世事的天马,你对大地的残酷一无所知。你们阻拦我与她的决斗,即是在玷污我们双方的名誉。”

“不!”玛莉娅突然大喊,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破土而出。她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指着逐魇骑士,“名誉之类的东西……根本不重要!”

逐魇骑士僵住了。片刻的死寂,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哗。

“——那你的姐姐是在为什么而战!?”他的怒吼炸开,充满真正的愤怒,仿佛被触犯了某种神圣的原则,“你胆敢大放厥词!难道耀骑士执意在特锦赛夺冠,不正是为了重拾荣光吗!?”

玛莉娅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某种东西在她体内燃烧,一种她从未完全理解、但一直存在于血液中的东西。她想起姐姐的话,想起那些关于骑士真正意义的深夜谈话,想起自己站在赛场上时感受到的空虚——那种赢了比赛却输了自我的空洞感。

“我还是……”她慢慢站起来,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但背脊挺直,“不会让你过去的!绝不!”

她抬起左手——她不是左撇子,但现在右手无法使用。手掌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武器,没有盾牌,只有一只空手,和上面逐渐亮起的微光。

那是法术的光。很微弱,很不稳定,像风中残烛。玛莉娅从未在战斗中使用过法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临光家族确实有法术传承——那是源自天马血脉的古老技艺,但她从未深入练习,只学过一些基础理论。但此刻,某种本能驱使她这样做——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照亮。就像姐姐做的那样,就像真正的骑士应该做的那样:成为光,哪怕只有一瞬。

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淡金色,温暖,脆弱。它照亮她脸上的血——刚才摔倒时脸颊擦伤,血痕在光芒下像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她稚嫩而坚定的轮廓。

逐魇骑士看着那光,看着血,看着这个少女眼中燃烧的东西。他感到困惑,然后是震撼。这匹天马弱小、受伤、迷茫,但她站在这里,用身体挡住去路。为什么?荣耀?名誉?不,她说那些不重要。那么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自己漫长的天途中见过的许多景象:草原上保护幼崽的母兽,哪怕面对狼群也不后退;边境村庄里挡在士兵面前的老人,只为给村民争取逃跑时间;还有那个在莱塔尼亚见过的女巫,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感染者,直到被源石吞噬……

奉献。牺牲。

这种品质,在他追寻的传统中被歌颂,但在这个时代被嘲笑为愚蠢。然而此刻,在这个“软弱的孩子”身上,他看到了它的真实形态——不是史诗中的宏大叙事,而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我要保护这个人,为此我愿意付出代价。

他的怒气突然消散,像被戳破的气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羡慕?羡慕她还能如此纯粹地相信某个东西,羡慕她还能为了他人奋不顾身。

“天马。”他开口,声音柔和下来,几乎算得上温和,“你只靠他人信念,是无法强大的,除非你真正坚信那个信念。”他停顿,看着玛莉娅眼中闪过的痛苦——那句话击中了真相。她确实在借用姐姐的信念,她确实还没找到自己的路。“但你,并不相信。”

玛莉娅的光颤抖了一下,但没有熄灭。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但此刻她不在乎。

逐魇骑士放下武器,刃部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奉献,牺牲。”他低声说,像在念诵古老的经文,又像在提醒自己什么,“你先天地……有着这种近乎自毁的美德。不失为给我的一次教训,天马,末裔。”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但没有回头。

“也许……”他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他想说:也许我生长在你的环境里,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也许真正的强大不是武力,而是这种愿意为他人燃烧的意志?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别这么软弱,拓拉。别这么软弱!

“不,没什么。”他最终说,继续向前。

他的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清晰无误:

“替我转告耀骑士,我与她的决斗未了,只是暂时搁置。”

玛莉娅呆立原地,法术的光渐渐熄灭。手臂的疼痛这才全面袭来,她踉跄一步,被老弗扶住。老人检查她的手臂,脸色凝重。

“你做到了,孩子。”老弗说,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敬意,还有一种长辈的骄傲。

玛莉娅没有回答。她看着逐魇骑士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明悟:刚才那一刻,她触碰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关于自己,关于姐姐,关于骑士这个称谓背后可能的意义。她保护了姐姐,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而那个“也许”之后未说出口的话,也许永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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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德岛下榻的酒店套房里,博士站在窗前,看着下方街道流动的车灯。那些光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沿着预设的路径前行,从不停歇,从不质疑。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零件,执行着被分配的功能,很少思考为什么。

砾站在博士身后几步远。这个札拉克族女性身穿征战骑士的轻甲,但姿态不像军人那样僵硬。她更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跳跃或隐藏。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给人一种天真与危险并存的感觉。

“耀骑士,血骑士,眨眼间,特锦赛也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她开口,声音轻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按照积分推算的话,耀骑士已经对决赛唾手可得了呢。”她停顿,等待回应,但博士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砾习惯了这种沉默。她继续说,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试探:“……您,不感到喜悦吗?”

博士终于转身。灯光下,这个身穿罗德岛制服的人面容总是藏在阴影中,难以解读。但砾学会了从其他细节读取信息:手指的轻微敲击,呼吸的节奏,肩膀的微小角度。此刻博士的肩膀放松,但手指敲击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也许在思考,也许在担忧。

“商业联合会要是愿意乖乖看着临光夺冠就好了。”博士说,声音平稳,没有情绪起伏。

砾点头,走到小茶几边,开始烧水泡茶。这是她的习惯,用琐碎的动作缓解紧张。“您说的是。不过,就算联合会有什么阴谋,我相信监正会和博士您,也会帮临光渡过难关的。”她将茶叶放入茶壶,动作优雅得像某种仪式,“只不过,问题真的只在商业联合会身上吗……他们擅长的绝非亲自动手,而是播下种子……静待发芽。”

博士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转而问:“经历了感染者事件,民众还能接受吗?”

砾倒热水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会有很多抗议的声音。”她说,然后笑了——那是一种不带愉悦的笑,只是面部肌肉的机械运动,“嘻……但血骑士那时,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可真当血骑士捧起奖杯,欢呼声和钞票淹没了大众的视野后,谁还会记得呢?”她将第一泡茶倒掉,开始第二泡,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大家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博士,无论谁赢了,接下来他们只要代表‘感染者’发声,事情就会迎刃而解。”她抬头,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卡西米尔欢迎冠军。或者说,卡西米尔只欢迎冠军。”

“临光小姐最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博士说,走到沙发边坐下。

砾端着茶盘走过来,将一杯茶放在博士面前,自己坐在对面。她思考片刻,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您的意思是……血骑士吗?不,您不会说这么肤浅的话……”她摇头,金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但无论怎样,我愿意相信您和临光小姐能攻克难关。”

“阿米娅和各位医疗干员还好吗?”博士换了话题,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砾放松了一些,靠在沙发背上。“嗯,今天也在有条不紊地对感染者骑士进行检查和医治。罗德岛出色的效率有目共睹,我可以理解为何大骑士长愿意对你们如此信任。”她的语气变得微妙,带着一丝调侃,“不过……明明我就在您身边,您倒是不愿意关心一下我呢?这可让人有些伤心。”

博士放下茶杯,看向砾。这个年轻的札拉克女性总是游走在真诚与表演之间,很难分辨哪一面是真实的。也许两者都是,也许她自己也分不清。

“确实该感谢砾小姐对我们的帮助。”博士说,语气认真。

砾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前倾:“感谢……具体是要感谢什么呢?”

“感谢砾小姐尽职的护卫。”

“这是职责所在,”砾立刻回答,像背诵训练过的台词,表情也变得严肃,“既然接到了命令,那么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博士看着她。这个回答太完美,太迅速,太缺乏人性。砾意识到这点,微微偏头,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感谢砾小姐为束手束脚的我们提供了难能可贵的情报。”博士又说。

砾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能说的,其实都是大骑士长阁下愿意让我说的。虽然很想坦然接受博士您的道谢,不过,真正帮助罗德岛的,是那位阁下才是。”她顿了顿,补充,“我只是……传声筒。”

“感谢砾小姐陪我聊天打发时间?”博士给出第三个选项,语气轻松了些。

砾笑了,这次笑声里有真实的温度,像冰层裂开一道缝。“哎呀……原来我们的交谈,在您看来不过是闲聊而已?”她用手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呵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继续陪您一直闲聊下去。毕竟,和博士聊天很有趣呢。”她站起身,绕过茶几,停在博士面前很近的距离,“那么,博士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这个位置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边界,进入了一个模糊的地带——既可能是亲密的表示,也可能是攻击的前奏。砾的表情天真,但眼神深处有某种锐利的东西在审视。

对话在这里可以走向多个方向。博士可以选择礼貌的回避,或真诚的感谢,或任何安全的选择。但博士选择了第四条路:

“悉听尊便。”

砾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词在卡西米尔有特殊的含义——在骑士传统中,它意味着完全交出主动权,将决定权交给对方,通常用于宣誓效忠或表达绝对信任。在日常对话中,它则显得过于沉重,甚至危险。

“博士……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砾的声音变得危险地柔软,像丝绸包裹的刀锋,“‘悉听尊便’在我看来,可是受到拷问时最不该说的话哦?大部分人也许是嫌麻烦才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不过有时候……对方会做出一些出乎预料的举动也说不定。”

她绕过书桌,停在博士面前很近的距离。她的手轻轻按在博士肩膀上,力度适中,既不算冒犯,也不算亲密。

“那么博士……能麻烦您往后坐坐吗?”砾说,声音就在耳边。

博士照做,坐进扶手椅。

“闭上眼?”砾的声音更低,“我不想让博士的眼睛受伤……接下来……”她的手从肩膀移到博士的眼睛上方,但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那里,能感受到体温的辐射。“博士,请不要睁眼。如果您看见了无胄盟杀手的模样,那恐怕您别想安然离开卡西米尔了喔?”

她的语气半开玩笑,但话里的威胁是真实的。无胄盟的规矩之一:被看见真面目的目标必须灭口,或者看见者必须死。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声——不是风吹,而是某种东西被切断的声音。窗户的锁舌被精准地破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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