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47章七七7(1/2)
七七从小就是愚饨型的人,撞到南墙也不拐弯,非得把墙撞倒穿过去。
她不怕头破血流,只怕自己退了半步。
南墙一次比一次硬,她一次比一次更狠,像要把骨头也撞成砖,血肉也糊成灰,才肯承认那是墙。
可墙还是墙,她还是她。
后来墙倒了,她站在废墟里,满手是血,却笑得像赢了一场仗。
没人告诉她,墙外面还是墙,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冷。
她也不问,只是低头把碎砖捡起来,一块块垒成新的南墙,再一头撞上去。
撞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过去,还是只想撞。
血痂成了盔甲,愚饨成了信仰。
她终于成了传说里“把墙撞穿的人”,可没人看见,她早就忘了自己要去哪儿。
家人间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是亲情最深的根基。理解,是在对方沉默时也能读懂情绪的默契,是在意见不合时仍愿意换位思考的耐心;信任,是在没有解释时也不怀疑动念的坚定,是在风雨飘摇中依然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勇敢。这种理解与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一次次琐碎的争吵后仍选择原谅,在一次次生活的低谷中仍选择并肩。它让家不只是血缘的集合,而是心灵的归宿;让亲人不只是角色的称谓,而是生命里最稳固的依靠。正因为有了理解与信任,家才成为哪怕外界再喧嚣,也能让人卸下盔甲、安心做真实自己的地方。
七七母亲的房子,是她在贫瘠岁月里一寸寸攒下的命根子。那年父亲病逝,她一个人拉着四个孩子,挑砖、和泥、借粮、赊瓦,整整三年,才把那五间青砖大瓦房立起来。每一块砖缝里都塞着她的指节印,每一根檩条上都留着她的汗碱花。她总说:“房子在,根就在,孩子们走到天边也能找得着回家的路。”
可弟弟成家后,嫌老屋“风水不好”,趁母亲去县城给孙女陪读,三下五除二把房子扒了,说是要盖二层小楼。钢筋水泥拉来的那天,母亲坐着早班车赶回,远远看见房坡子塌成一堆碎砖,像被人拦腰剁了脊梁。她没哭出声,只蹲在废墟前,用围裙一包一包把碎瓦片往怀里拢,指尖被划得血糊糊的。乡里突然下了禁建令,说宅基地超占,新楼不许动土。于是,五间老屋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只剩三间旧堂屋孤零零杵在西北风里,像被拔掉牙床的孤老,漏着风、渗着雨。
如今,母亲每天清早还是下意识去“扫院子”,走到一半才想起院子没了,愣愣折回来,把笤帚靠在那截残墙上。过年时,她把原来贴在大门上的“福”字捡回来,用浆糊粘在堂屋破门板上,纸角卷着风扑簌簌响,像一声声不敢哭出来的叹息。她一辈子没攒下金银,只攒下那几堵墙,如今墙没了,她半生的力气和盼头也碎了一地。夜里常听见她压着嗓子哭,像把声音埋进枕头里,又像是把碎砖一块块往心里填——填得再满,也盖不出原来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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