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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第46章七七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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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喜帖。烫金字体在灯下刺得她眼睛发疼——侄子的名字旁边,新娘的笑靥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阿斗,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小杰结婚,你上周就知道,现在离喜宴只剩三天,你一个字都不跟我提?”

丈夫背对着她,正把领带扯下来,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镜子里映出他紧绷的下颌,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我怕你去了难受”。

“难受?”七七笑了一声,眼泪却先滚下来,“我是他亲姑姑!他小时候发烧,是我整夜整夜抱着他;他第一天上幼儿园,是我蹲在校门口陪他哭!现在他人生大事,你怕我难受就不让我到场?”

她说到后面几乎破音,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阿斗终于转身,伸手想碰她的肩,被她一把甩开。妆台上的香水瓶被带倒,“啪”地碎了一地,茉莉混着麝香的浓烈气味炸开,像极了他俩之间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无法言说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七七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哥走了以后,小杰就是我半个儿子。你怕我触景伤情,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被当成易碎的瓷器?你替我决定不面对,其实就是替我认输了——承认我没了丈夫、没了哥哥,现在连参加侄子婚礼的资格都被你剥夺!”

她说到“剥夺”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顺着椅背滑下去,跪在地板上。眼泪砸在碎玻璃上,溅起更细碎的星点。阿斗蹲下来,想握她的手,却看见她无名指上那道旧疤——那是小杰五岁时摔破水杯,她用手去挡,被瓷片划的。如今疤还在,孩子却长大了,而她被隔在喜帖之外。

“我不是不让你去,”阿斗的声音终于裂开,露出里面笨拙的疼,“我怕你坐在宴席上,看见人家父子敬酒,你受不了……我怕你回来又整夜睡不着,把安眠药混着酒喝……七七,我受够了每次半夜摸到你身体冰凉,叫救护车都叫得条件反射……”

他越说越低,最后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七七透过泪眼,看见他头顶那撮早生的白发——那是她去年住院时,他偷偷长出来的。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冷漠,是比她更先一步被恐惧击倒。他替她挡的不是喜帖,而是她每一次山呼海啸般的痛失。

眼泪还在流,却不再是灼烫的。她伸手,指尖插进他的发间,像安抚一只发抖的大型犬。

“阿斗,”她哑声说,“你得让我自己去面对。我不是去祝福侄子——我是去救我自己。你得相信我,哪怕我坐在那里哭成狗,也是我活该要走的必经之路。你再替我挡,我就真的废了。”

窗外,十一点半的夜色像一块湿重的布。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不知是哪家提前庆祝。七七深吸一口气,把碎玻璃里那张喜帖一点点拼回去,金粉沾了她一手。她忽然想起小杰牙牙学语时,第一次叫她“七姑”,口水喷了她一脸。

她抹干眼泪,抬头看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口红斑驳的女人,轻声说:“明天陪我买件新衣服。要喜庆的,大红色,越艳越好。”

阿斗愣住,随即点头,像接过一份军令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得学会放手,让她带着疤、带着泪、也带着爱,堂堂正正走进那场喜宴。

阿斗点头的那一刻,七七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软在碎玻璃与香水混杂的狼藉里。她想说“谢谢”,可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呜咽——那根本不是如释重负的哭,而是迟到的、被辜负的、连自己都无法清算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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