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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第30章七七和阿斗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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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说:“老了,我不指望你了,要自己练好身体。”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那株老梅上。枝干嶙峋,却自有一份倔强。

“从前靠你扶,靠你扛,靠你替我遮风挡雨……如今才懂,人能靠的,终究只有自己这副骨头。”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旧木门被风推开。

“从今日起,鸡鸣即起,吐纳练拳;日落而息,收心敛气。哪怕只剩三载五载,也要让这具皮囊记住——”

他回身,眼底映着炉火,亮得惊人:

“——记住它曾为自己活过,曾为自己硬过,曾为自己撑过一片天。”

窗外,雪无声落;窗内,阿斗提气,一式“白鹤亮翅”,起手虽缓,却带着不肯折的锋芒。

七七把药碗往桌上一磕,青瓷“叮”地一声脆响,像敲在谁的心尖。

“阿斗,你说不指望我?”

她抬眼,眸子里燃着两簇不肯熄的小火苗,映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我七岁学拳,九岁骑马,十二岁能扛三十斤水桶翻三座山;十六岁随爹上阵,箭疮三处,刀疤两道,如今照样能一口气舞完整套‘破阵枪’。你瞧瞧——”

她“刷”地扯开袖口,小臂线条利落,麦色皮肤下筋骨分明,轻轻一绷,像拉满的弓弦。

“——我身体比你好,底气比你足,骨头比你硬!你不指望我,还指望谁?指望那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太医?指望御膳房那锅炖了三遍的烂药汤?”

七七一步逼近,指尖戳到阿斗胸口,声音却忽然软下来,带着颤,却更烫:

“阿斗,我守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是咱们俩的将来。你若先泄了气,我就算把天下名医都绑来,也救不回一个不想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碗重新端起,递到他面前,碗沿冒着丝丝白雾,像未散的战旗。

“喝。喝完跟我去院里头,我教你‘回春三式’。从今天起,我陪你练——练到你能追上我,练到你敢跟我说:‘七七,这回换我护着你。’”

七七五岁那年,麦浪刚黄,村口老槐树下第一次支起木桩。

庄里把式李三爷捋着花白胡子,把红拳的“小红捶”拆成四式,一招一式教给流着鼻涕的娃娃们。

七七是里头唯一的女娃,发髻散一半,鞋也掉一只,却能把“凤凰单展翅”打得像只炸毛的小山雀,翅膀一扑楞,尘土飞得比男孩还高。

后来村里成立“少年红拳队”,借了祠堂前空地,青石条铺成拳场。

清晨雾还没散,七七已抱着比她人还长的白蜡杆,跟在师兄后头压腿、劈叉、踢桩;太阳爬到屋脊,她的小拳头在木人胸口撞得“咚咚”响,震得祠堂瓦片上的麻雀乱飞。

三爷说:“女娃骨头软,力道却长。”于是让她多练“炮锤”,腰胯一拧,拳从口出,打得棉絮袋“噗”一声凹进半寸,再弹回来,像给她鞠躬。

腊月比武,七七头扎红绳,棉袄袖口勒得老高。

她对手是隔壁张庄最壮的小子,比她高一头。

锣鼓一响,她先使“鸡步连环”,脚尖点地,身子低得几乎贴地,像只红狐钻草;对方刚想抱她腰,她借势“鹞子翻身”,小胳膊肘稳稳落在人家背上。

那一刻,全村大人齐声喝彩,震得老槐树上的雪簌簌落,像给她下了一场白礼花。

从此庄上流传一句话:“老槐树下红拳响,女娃七七最敢闯。”

那棵槐树年年发新芽,七七的拳也一年比一年沉,却把根牢牢扎在了村口的黄土里,再没拔出来。

七七在队里原不算出挑。

人家小姑娘腰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两手一背,后脑勺便贴到小腿肚,还能“壁虎走”——肚皮贴着青砖,四肢一划一撑,嗖地窜出丈把远,活脱脱一条会喘气的四脚蛇。

她呢,初来乍到,只会“打车轮碌”:双手按住地,屁股朝天一拱,两条腿风车似的乱甩,尘土哗啦啦飞,人却翻得歪歪斜斜,像只被风吹散的稻草捆。

收势时往往坐个屁墩儿,震得祠堂前石阶“当”一声,惹得半大小子们拍腿笑:“七七又放炮喽!”

夜里散场,月亮挂在老槐枝桠间,像只冷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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