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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演凌计划(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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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年冬月十七,午时。

河南区湖州城,大雪未歇。气温维持在零下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四的湿冷如影随形。城西那条僻巷深处的宅院,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挂满冰凌,门楣积雪厚重,仿佛随时会压垮檐角。

正堂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冰齐双眉间的寒意。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送达的书信。信纸是长安城官用的洒金笺,字迹工整如刀刻,盖着“凌族刑捕司”的朱红大印。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查湖州冰氏协捕单族有功,依《捕单令》赏银三百二十两。另加特赐十五两,合计三百三十五两。望恪守本分,勿生事端。长安刑捕司,冬月十六。”

信旁是一个沉甸甸的榆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官银制式,每锭十两,三十三锭半,在炭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冰齐双盯着这些银子,眼神复杂。

三百二十两是赏银——算是对演凌前几次抓捕的“酬劳”,虽然那几次收获寥寥。额外的十五两……是安抚,也是警告。

“勿生事端”四个字,她用指甲在信纸上反复划过,几乎要划破纸背。

管家老陈垂手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他是冰家三代老仆,看着冰齐双长大,知道这位小姐此刻的心情比堂外的雪还冷。

“长安的意思,你看懂了吗?”冰齐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陈躬身:“老奴愚钝……”

“你看懂了。”冰齐双打断他,“只是不敢说。那我替你说——长安在告诉我:适可而止。抓几个单族平民换赏钱,可以。但若想借此掀起风浪,甚至……推动全面开战,不行。”

她站起身,踱到炭火盆边,将信纸一角凑近火焰。纸边卷曲、焦黑、燃起,很快化作灰烬飘落。

“小姐!”老陈惊呼。

“留着做什么?”冰齐双看着手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提醒我凌族中央有多‘仁慈’?多‘体恤’?”

她走回桌边,抓起一锭银子。银子冰冷,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单族七千万人口,凌族三千四百万。单族疆域辽阔,凌族盘踞西北三区。双方真要开战……”冰齐双低声自语,“会死多少人?十万?百万?千万?”

老陈不敢接话。

“单族灭不了凌族,凌族也灭不了单族。”冰齐双继续道,像在说服自己,“西北地势险要,凌族经营数十年,全民皆兵。单族纵有七千万人,真要打进陕西、山西、河南,得填进去多少条命?而凌族若想南下,单族那些城池关隘也不是摆设。”

她将银锭放回箱子,“当啷”一声脆响。

“开战的结果是什么?单族损失惨重,凌族元气大伤。漠北、东海、南疆的外族趁虚而入,到时候……或许就没有单族和凌族了,只有被瓜分的土地和沦为奴隶的百姓。”

老陈这才低声道:“小姐明鉴。长安那些大人物,想的也是这个理。”

“所以他们给我银子。”冰齐双冷笑,“三百三十五两,买我冰家‘安分守己’。买演凌继续当他们的刀,抓些无关紧要的单族平民,换些不痛不痒的赏钱。维持现状,维持这该死的平衡。”

她在堂中踱步,锦缎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平衡……”冰齐双重复这个词,“对单族来说,维持平衡意味着每年被掳走千余人,但免去战火涂炭。对凌族来说,维持平衡意味着慢慢渗透,用《捕单令》削弱单族边民意志,但避免全面冲突。对长安、对广州……对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的人来说,平衡意味着税收照收,权位稳固,百姓不至于揭竿而起。”

她忽然停下,看向老陈:“你说,这平衡好吗?”

老陈斟酌词句:“老奴……老奴不懂天下大势。只知道,若是打仗,湖州城首当其冲。咱们冰家的货栈、商路、田产……都得毁于战火。到时候别说三百两银子,就是三千两、三万两,也换不回太平日子。”

冰齐双沉默。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消散。

“你说得对。”她走回桌边,合上榆木箱的盖子,“我不是疯子,冰家更承担不起打破平衡的后果。开战?得罪单族是小事,得罪长安才是灭顶之灾。”

她拍了拍箱子:“这三百三十五两,我收下了。告诉那边……让他继续抓人,但务必谨慎,不可闹大。”

“是。”老陈应道,又试探着问,“那演凌老爷若问起……”

“就说长安有赏,让他安心办事。”冰齐双顿了顿,“另外,从这笔银子里拨出一百五十两,在宅子对面那块空地上,建一座木匠屋。”

老陈一愣:“木匠屋?”

“对。”冰齐双眼神锐利起来,“单族各城防御渐强,演凌徒手抓人越来越难。我们需要工具——弓箭,弩机,甚至投索。凌族军械管制严,但民间木匠做些猎具总不犯法。找几个可靠的匠人,以制作家具为名,暗中打造些趁手的家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

“平衡归平衡,钱还是要赚的。”冰齐双望着窗外大雪,“演凌抓人的成功率必须提升。木匠屋就是第一步。等弓箭造好了,再想办法弄些蒙汗药、绊马索……总之,用最小的动静,抓最值钱的人。”

老陈躬身:“小姐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冰齐双独自站在窗前。

雪花从窗缝飘入,落在她手背上,瞬间融化。她看着那滴水痕,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说过的话:“这世道,要么做棋手,要么做棋子。做不了棋手,至少别做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

她现在明白了。

长安是棋手,单族朝廷是棋手。冰家……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边的一粒灰尘。

但灰尘也有灰尘的活法。

她关紧窗,转身走向内室。榆木箱被她提起,沉甸甸的,既是赏赐,也是枷锁。

宅院外,大雪依旧。湖州城的百姓在雪中艰难谋生,不知千里之外的长安和广州,正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维系着这片大地上脆弱的和平。

而冰齐双,将用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建起一座木匠屋。

那是她对平衡的小小妥协,也是小小反抗。

同一日,午时末,南桂城回春堂医馆。

里间药味混杂着炭火气,空气沉闷。三公子运费业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他已经这样躺了近一整天。

卡马多的药效依旧强烈。全身肌肉如烂泥般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部意志。他想转头看看窗外的雪,脖颈却只转了微不可察的角度。

更折磨的是饿。

那种饿不是胃的空虚,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渴求。自从昨日舔了那包糖粉,又被灌下掺了饿痨散的药,他的食欲就像被点燃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而此刻,就在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英州烧鹅。

是耀华兴等人中午吃剩的。鹅肉撕扯得并不干净,骨架上还连着不少肉,焦脆的皮泛着油光,香气丝丝缕缕飘来,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吃……给我……”运费业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但无人理会。或者说,无人敢理会。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六人围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正在激烈商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葡萄氏-寒春声音焦急,“三公子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饿两天,我怕他……”

“怕他什么?”公子田训冷静道,“怕他饿死?单医说了,三天不进食,对常人或许危险,但他卧床不动,消耗极小,死不了。”

“可你看他那样!”葡萄氏-林香指向床榻,眼圈发红,“眼睛都直了,一直盯着那盘烧鹅……我看了心里难受。”

红镜武哼了一声:“难受?你要是让他吃了,他腿伤恶化,那才叫真难受。到时候伤口化脓、骨头长歪,他得在床上多躺三个月!三个月!”

赵柳轻声道:“红镜公子说得有理。但……三公子此刻的状态,确实异常。那卡马多的药,会不会有其他危害?”

提到卡马多,众人沉默。

今早单医仔细检查了那包被调包的“续骨散”,终于从药丸的气味和色泽中辨认出异常。他又翻查医书,在一本残破的《西域药典》中找到类似记载:

“卡马多,产自西极苦寒之地。取哈麻草籽提炼,得灰白粉末。入药可松肌肉,解痉挛。然毒性剧烈,使肌力十不存一。每日不可逾一粒,粒效三十六时辰。过量则肌瘫至膈,呼吸衰竭而毙。”

书页旁还有前代郎中的批注:“此物险甚,非死囚拷问勿用。”

单医将这段念出时,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也就是说,”公子田训当时总结,“三公子昨日服下的,是一粒卡马多。药效三十六小时,现在还剩……大约二十小时。期间他全身肌肉无力,连呼吸肌都会受影响。”

此刻,公子田训从怀中掏出那本《西域药典》,翻到那一页,再次确认。

“书上说每日不可逾一粒。”他指着那行字,“如果今天再给他服一粒……”

“会怎样?”耀华兴问。

“呼吸肌进一步瘫软,可能导致窒息。”公子田训语气沉重,“轻则呼吸困难,重则……死亡。”

房间内落针可闻。

床榻上,运费业似乎听到了“死亡”二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想说话,还是单纯因为呼吸不畅。

葡萄氏-林香忽然起身,走到药柜边,拿起那包卡马多药丸。油纸包里还剩七八粒,灰白色,不起眼。

“这上面有字。”她仔细辨认药丸表面的刻痕——极细微,像是用针尖划出的符号。她凑近烛光,看了半晌,不确定地念道:“每……日……一……粒……粒效……三十六……时辰……”

“是说明书。”公子田训走过来,“凌族军用药,常会在药丸表面刻印用法。这卡马多既然是从军需库流出的,自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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