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演凌计划(上)(2/2)
葡萄氏-寒春也凑过来:“那……如果我们按说明书,今天再给他服一粒呢?会不会……让他更‘安静’些?”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一怔。
红镜武最先反应过来:“对啊!他现在虽然动不了,但眼睛还在转,嘴还能说,一直喊饿。要是再服一粒,说不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那咱们不就清净了?”
“胡闹!”耀华兴斥道,“你没听田公子说吗?过量会窒息!”
“可说明书说每日一粒啊!”红镜武争辩,“昨天一粒,今天再一粒,不就是‘每日一粒’吗?又没超标!”
公子田训皱眉:“问题在于,三公子昨日服下的那粒,药效还没过。现在叠加,等于短时间内摄入双倍剂量。医书上说的‘每日不可逾一粒’,指的是在上一粒药效基本消散后。而卡马多药效三十六小时,意味着……其实应该是隔日一粒。”
他看向床榻上的运费业:“他现在呼吸已经有些吃力了。你们听,气息浅而急,像拉风箱。这是膈肌开始受影响的征兆。”
众人仔细听,果然。运费业的呼吸声比常人急促,胸廓起伏微弱,每次吸气都显得艰难。
葡萄氏-林香握着药丸的手开始发抖:“那……那我们不能给他吃了。”
“不但不能吃,”公子田训沉声道,“还得密切观察。如果呼吸进一步恶化,可能需要用药物刺激呼吸,甚至……人工辅助。”
“怎么辅助?”赵柳问。
“按压胸廓,帮助换气。”公子田训苦笑,“但那需要技巧,弄不好会压断肋骨。而且我们谁也不是医师。”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耀华兴做出决定:“今天不再给药。密切观察三公子呼吸。若情况恶化,立刻唤单医。至于饿……让他饿着。总比死了强。”
这个决定残酷,但无人反对。
葡萄氏-林香走回床边,看着运费业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俯身,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三公子,再忍忍……明天,明天就能喝点粥了……”
运费业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竟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是认命。
当挣扎毫无意义,当欲望无法满足,人就会进入一种麻木的状态。运费业此刻就是如此。他不再盯着烧鹅,不再喃喃哀求,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浅促,像一具还有体温的躯壳。
葡萄氏-寒春看着这一幕,忽然也觉得浑身无力。她坐回凳子上,喃喃道:“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无人回答。
对或不对,在这乱世里,本就难有定论。
医馆对面,茶馆二楼雅间。
刺客演凌坐在窗后,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只在深夜换过两次岗——他在茶馆包了这间房,又雇了个乞儿在门外放哨,自己则轮流休息。
此刻,他透过窗纸上的小孔,将医馆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那六人围桌商讨,看到葡萄氏-林香拿起卡马多药丸,看到他们最终决定不再给药。
“可惜。”演凌低声自语。
他原本期待他们给运费业再服一粒。那样的话,呼吸衰竭几乎是必然的。到时候医馆大乱,单医束手无策,那六人惊慌失措……他就有机会趁乱下手。
不是杀运费业——死人换不来赏钱。而是抓其他人。
比如那个红镜武,喜欢吹牛,容易激怒。或者那个赵柳,沉默寡言,但看起来体质不错。甚至那两个葡萄氏姐妹,年轻女子在长安城能卖个好价钱。
只要抓到一个,这趟就不亏。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忍住了。
演凌眯起眼,脑中开始盘算新的计划。但想着想着,思绪却飘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疯狂的、黑暗的、充满报复快感的方向。
他想象着这样的画面:
夜深人静,医馆里的人都睡了。他潜入里间,站在运费业床前。那贪吃鬼睁着眼,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包卡马多药丸——不是一粒,是全部。七八粒灰白色的小丸,躺在掌心。
他捏开运费业的嘴,将药丸一股脑全塞进去。再灌半碗水,捂住口鼻,逼迫他吞咽。
一粒卡马多能让肌肉无力,两粒会呼吸困难,七八粒……
演凌在脑海中勾勒出后续:
运费业的呼吸骤然停止。不是渐渐微弱,而是突然的、彻底的停滞。他眼睛瞪大,瞳孔扩散,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那是濒死的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抽搐停止。一切都静止了。
天亮了,耀华兴等人醒来,发现运费业已经冰凉。他们扑到床边,呼喊、摇晃、探鼻息、摸脉搏……最后,确认死亡。
葡萄氏-林香会哭晕过去。耀华兴会呆立当场。公子田训会愤怒捶墙。红镜武会大声咒骂。赵柳会默默流泪。红镜氏……那个无痛病的姑娘,或许连悲伤都感觉不到。
医馆里一片混乱,哭声、骂声、质问声。单医惶恐地检查尸体,却找不出死因——卡马多过量致死,症状类似突发心悸,若非精通毒理,难以察觉。
而演凌,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让他屡次受挫的人,陷入悲痛与绝望。
那种快感……几乎让他颤栗。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演凌摇摇头,将脑中画面驱散。
“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他低声问自己,“一具尸体,换不来半文赏钱。反而会惊动南桂城守军,全城戒严,我再想抓人就难了。”
他需要的是活口,健康的、能卖钱的活口。
杀死运费业,除了泄愤,毫无意义。
而泄愤……是奢侈的。夫人冰齐双要的是银子,长安城要的是“平衡”,他自己要的是活下去。泄愤不能当饭吃,不能换赏钱,
“清醒点,演凌。”他对自己说,“你是刺客,不是屠夫。你要的是钱,不是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医馆。
那六个人开始轮流休息了。两人值守,四人去隔壁房间小睡。值守的是公子田训和赵柳,一个精明,一个警觉,不好对付。
但演凌有耐心。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明天,”他低声规划,“明天药效该过了。那贪吃鬼会恢复一些力气,食欲会更盛。到时候……或许会有机会。”
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让那六人分心、让运费业失控的混乱。
比如,在医馆的饮水中下饿痨散。所有人都会食欲亢奋,尤其是本就饿极的运费业。
比如,在夜深时往医馆里扔一只死老鼠,伪装成有人投毒。
比如,散播谣言,说凌族刺客已潜入南桂城,专抓单族年轻男女。
方法很多,关键在于时机。
演凌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医馆周围街巷、守卫巡逻时间、可用的逃生路线。他用炭笔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又在心中推演了几种可能。
窗外,天色渐暗。小雪转为中雪,密集的雪片遮蔽视线。
医馆里的灯火依次亮起,在雪夜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但那光晕里,藏着不安、焦虑、饥饿,以及一个刺客冰冷的窥伺。
演凌收起地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还有时间。夫人冰齐双得了长安的赏银,暂时不会逼得太紧。而医馆里那些人,总要吃饭、喝水、出门。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他就能得手。
就像狩猎,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精准的一击。
他重新坐回窗后,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医馆的每一扇窗。
雪夜漫长,猎手与猎物,都在等待天明。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