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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失力之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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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机会来了。

单医背着药箱出了医馆,朝东走去——应该是去城东的药材铺补货。这是他的习惯,每日未时末去一趟,酉时前回来。

演凌立刻起身,下楼,远远跟上。

单医走得不快,雪地难行,药箱又沉。演凌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目光锁定药箱上那把黄铜小锁。

锁很普通,他能开。难的是如何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不惊动单医的情况下开锁换药。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百草堂”药材铺。单医掀帘进去。

演凌没跟进,而是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热茶。

约莫一刻钟,单医出来了,药箱明显更沉了些。他没直接回医馆,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那是回医馆的捷径,但巷子僻静,积雪深。

演凌眼睛一亮。

他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巷子长约五十步,两侧是高墙,无门户。单医走到一半时,演凌动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雪地被踩压的细微“咯吱”声。单医似乎有所察觉,刚要回头——

演凌一掌切在他颈后。

力道控制得极好,足够让人昏厥片刻,又不至于重伤。单医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演凌迅速扶住他,将他靠墙放好,然后取下药箱,掏出开锁工具。铜锁“咔嗒”一声打开。

药箱分三层,上层是银针、小刀等工具,中层是各种药瓶药罐,下层是成包的药材。演凌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续骨散”——油纸包,浅褐色,与他手中那包外观一模一样。

他迅速调换,将真药藏入自己怀中,假药放入药箱。然后重新锁好箱子,放回单医身边。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演凌退后几步,确认单医呼吸平稳,便转身离开巷子。他绕到巷口另一端,装作路过的行人,看着单医悠悠转醒。

单医晃了晃头,有些茫然地坐起,摸了摸后颈:“怎么回事……绊倒了?”

他没多想,背起药箱,拍拍身上雪,继续往医馆走。

演凌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了。”

酉时初,医馆里间。

运费业醒了。药效过后,那股噬心的饥饿感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但他此刻浑身酸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嘴里喃喃:“饿……饿……”

单医进来,打开药箱,取出那包“续骨散”。

“三公子,该换药了。”他边说边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三颗龙眼大的褐色药丸。

运费业看都没看,只是重复:“饿……烧鹅……”

单医摇摇头,将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药,好好休息,明日或许能喝点肉汤。”

运费业机械地张嘴,吞下药丸。单医又喂他喝了半碗温水。

药丸下肚,起初没什么感觉。但约莫一刻钟后,运费业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疼痛,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失去联系的感觉。

他想抬手,手臂却像不是自己的,只微微抬起半寸,便无力垂下。他想翻身,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仿佛那双腿已离他而去。他想说话,舌头也变得笨重,吐字含糊:“我……我怎么了……”

单医正在外间配药,没听见。

耀华兴等人围在床边,见运费业醒来后异常安静,都有些奇怪。

“三公子?”葡萄氏-林香试探着问,“你好些了吗?”

运费业想摇头,脖子却只转了微不可察的角度:“动……动不了……”

公子田训最先察觉异样。他上前握住运费业的手腕:“用点力,握我的手。”

运费业拼命想握紧,但手指只是轻微地蜷了蜷,力道弱得像婴孩。

“不对劲。”公子田训脸色一沉,“郎中!快来看看!”

单医进来,把脉、翻眼皮、查舌苔,眉头越皱越紧:“脉象虚弱,肌肉弛缓……这不像宁神汤的后续反应。”

“他刚才吃了什么?”公子田训问。

“就续骨散啊,每日都吃的。”单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出去取来药箱,拿出那包“续骨散”的油纸包,仔细嗅闻。

脸色骤变。

“这不是我的药!”单医声音发颤,“味道不对!颜色也……深了些!”

公子田训夺过纸包,又看了看运费业的状态,脑中闪过一个词:“肌肉松弛剂。”

他曾听军中医官提过,凌族有一种秘药,能让人肌肉无力,任人摆布。莫非……

“药被调包了。”他断言,“有人换了郎中的药,给三公子下了毒。”

“毒?!”葡萄氏-林香惊呼。

“不是致命的毒,是让人无力的药。”公子田训看向运费业,“三公子,你现在感觉怎样?”

运费业努力张嘴:“没……力气……像……像瘫了……”

众人面面相觑。

红镜武试着按了按运费业的肩膀——轻轻一按,肩膀就陷下去,毫无抗力。他又试着抬起运费业的手臂,那手臂软绵绵的,抬起时如同提起一根布条。

“真……真没力气了。”红镜武喃喃。

赵柳也试了试腿,同样软绵。

公子田训沉吟片刻,对单医道:“可有解药?”

单医苦笑:“我连这是什么药都不知道,如何解?只能等药效自行过去。”

“多久?”

“若是寻常肌肉松弛剂,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一日。但这药……”单医摇头,“我没见过,说不准。”

运费业躺在床上,眼泪无声滑落。这次不是饿的,是怕的。一个贪吃好动的人,突然全身无力,连抬手指都做不到,这种恐惧远胜饥饿。

“我……我会好吗……”他声音哽咽。

“会。”耀华兴握住他无力的手,语气坚定,“一定会。”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医馆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六个人围着床,却没人用力按压。因为不需要——运费业此刻就像一摊泥,随便一按就陷下去,毫无反抗之力。

葡萄氏-寒春起初还紧张地按着他的肩,但按了一会儿,发现根本用不上劲,便渐渐松懈,最后竟趴在床边,快睡着了。

公子田训也松了手,坐在凳子上沉思。赵柳给运费业擦脸,动作轻柔,如同照顾婴孩。

红镜武甚至开起了玩笑:“早知道有这药,咱们何必费那么大劲?早上就该给他灌下去。”

这话引来耀华兴一记瞪视。

但确实,现在的运费业太好控制了。他眼睛能转,嘴能说,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想抢吃的?手抬不起来。想挣扎?肌肉使不上力。只能乖乖躺着,任由摆布。

葡萄氏-林香看着这景象,总觉得不真实。她悄悄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用尖端在手背上轻轻一扎。

刺痛传来。

不是梦。

她看着运费业那无力挣扎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他不再闹腾,又担忧他这状态会持续多久。

“三公子,”她轻声问,“你现在还饿吗?”

运费业眨了眨眼:“饿……但……动不了……算了……”

他竟然说“算了”。

这对一个贪吃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此刻,肌肉的无力感压倒了一切欲望。当你知道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时,那份渴望反而会渐渐冷却。

公子田训观察着他的神态,忽然道:“你们说,他是真弱,还是装弱?”

众人一愣。

红镜武嗤笑:“这还用说?你看他那样子,装得出来吗?”

“就是。”葡萄氏-寒春也道,“三公子要是有这演技,早去戏班子了,何必跟着我们奔波?”

公子田训却摇头:“我不是怀疑他装,而是……这状态太诡异。如果是毒,为何只让他无力,却不伤及其他?如果是药,为何郎中毫无察觉?”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担心的是,下药之人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让他安静?还是……另有图谋?”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是啊,费这么大周折调包郎中的药,就为了让三公子无力?何必呢?直接下蒙汗药不是更简单?

除非……这“无力”状态,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今晚,”公子田训沉声道,“所有人轮流守夜,不得合眼。门窗锁好,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众人点头,神色凝重。

运费业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说些什么,但舌头依旧笨重,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窗外,夜幕降临,大雪又起。

医馆对面,包子铺二楼,演凌看着医馆窗内晃动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一步,成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真正的图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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