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从现在开始(2/2)
火线贴着地面窜出去,先是细细一条,随即像被风喂饱,猛地扩开,高草瞬间卷曲、发亮、塌落,噼啪声连成一片,火光把草海照得像一整块被点燃的铜。
热浪扑回来,卡维尔眯起眼,抬臂挡了一下脸,语气里带着点解气的轻快:
“看,这才叫开路。”
艾琳多却在火光边缘停住脚步,幽绿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焰。
草火还在往前舔,高得过人的草密密塌下去,露出一条焦黑的空带。
就在火舌快要烧到更远处时,那一片阴影底下忽然“沙、沙”两声,像有什么东西顶着根系慢慢挪动。
卡维尔眉梢一挑,手已经搭上刀柄,声音压低:“谁?”
那动静顿了一下,随即一个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的声音从烟里冒出来:
“...........别紧张,是自己人。”
火光一晃,一个瘦高的人影从半烧塌的草丛里直起身来,灰白的皮肤在火光下显得更冷,瞳孔一圈圈收缩,像刚被灯光照到的镜头。
卡维尔见状把刀柄松了几分,嘴上却没放过他:“搞什么,晏砾?从地里钻出来吓人是你的新爱好?”
那人影轻轻顿了一下,朝艾琳多的方向略微躬身,嘶哑开口:
“祭祀小姐。”
艾琳多轻轻点了下头,像把那片火光与烟尘一并压回眼底。
晏砾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粝的气音,目光越过草海望向远处那团冷白的灯火:
“祭祀小姐,整个暮色前线都已经被他们武装起来了,从好几个星期前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援军,里三层外三层的。”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那密得令人窒息的布防:
“地面有巡逻链,空中有哨机,每秒都有飞机在飞,外围还加了新的探测阵列,灯一夜比一夜亮。”
卡维尔嗤了一声,抬脚把脚边一截烧焦的草根踢开,懒洋洋插话:
“他们领导人的第六感不错。”他侧过头,单眼在火光里眯起一条线,笑意却薄得像刀背:
“知道我们不吭声,不代表我们不存在。”
晏砾的那圈副眼在火光边缘细细一缩,像把风声也夹住了,他盯着远处那片被烧出缺口的草海,声音很低,却很稳:
“这么说,要开始行动了吗。”
卡维尔把袖子往上一拢,像刚做完一件无聊的家务,懒懒抬了抬下巴:
“你这不废话吗,不行动我们来这里吃草的是吗。”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单眼一转,扫了扫周围,嘴角一歪:“啊,对了,石魁呢。”
“在土里埋着呢。”晏砾回得干脆:
“他体格太大,出来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火线噼啪作响,空气里全是焦草的甜腥味。
晏砾沉默了片刻,副眼一层层收拢又放开,像在把刚才听见的兵力规模重新咀嚼一遍。
“祭祀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比风还冷一点:“你会不会有点太低估敌人实力了。只有我们四个,恐怕..........”
卡维尔“嗤”地笑了一声:“谁说只有我们四个打手的,这个世界不是遍地都是吗。”
晏砾的视线没有松开,反倒更锐了一点:
“就算加上那些异化的怪物,也会很困难。尤其考虑到东方倾心体内.........和她体内的希德,是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卡维尔抬手比了个“五”,指尖在火光里一晃,像把数字烙在空气上。
“你说错了一点。”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实际上有五个。”
晏砾一愣,副眼齐刷刷转向四周,连草丛里被热浪逼退的虫鸣都像被他扫了一遍。
“我没看到还有其他骑士团的成员。”
卡维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点薄得像刀背的笑意再压深一点,单眼在火光里微微一弯,像在看一张早就写好结局的牌。
风掠过草海,带起一阵窸窣。
他仍旧不说话,只把“神秘”两个字,笑得更像一句暗号。
艾琳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火光也压低了几分:
“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石魁也是,辛苦了。”
晏砾微微颔首:“应该的。”
艾琳多停了一瞬,目光越过燃尽的草海,落向更远的黑暗:
“接下来会很危险。我们一定会面对希德。”
“我不能保证,你们能从她手底活下来。”
卡维尔和晏砾对视了一眼。
卡维尔扯了扯嘴角,像是把那点沉重用惯常的轻佻顶开:“要是怕,我们也不会加入骑士团了。”
晏砾没笑,只低低嗯了一声,嗓音依旧像砂纸,却稳得很:“怕的人,早在沉睡前就死完了。”
艾琳多站起身。斗篷从膝前滑落,落地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火光把她幽绿的瞳映得更深,像两点冷静的焰。
“好。”她说。
她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掠过,落在这片烧开的草海尽头,像在看一条早就写好的路。
“你们都是阿尔忒弥斯族最勇敢的战士。”
“现在,我们将发起骑士团苏醒之后,对希德的第一次反击。”
话音刚落,天空上方掠过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风,是金属划破夜色的声线。侦察机从云层边缘穿过,灯光在远处一闪,像某种冷漠的眨眼。
艾琳多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把那道光当作倒计时的一次滴答:
“从现在开始——以逆光之主的名义。”
艾琳多闭上眼,唇瓣微动,像在把一段古老的名字从舌尖轻轻掸出来。
那声音不大,更像呢喃,贴着风走,却让空气先一步变密了。
无形的波纹从她脚下荡开,像黑水里扩散的涟漪,一圈圈掠过燃尽的草根、岩面与夜色。
火星被扯成细线,在半空停滞,又忽然齐齐朝同一方向偏斜,仿佛看不见的手在拨动世界的弦。
远处侦察机的嗡鸣先是变尖,随即断续,像有人把它的喉咙掐住。
灯光乱闪了两下,机身猛地一歪,拖出一条不受控的弧线,最后砰的栽进黑暗深处,爆起一团短促的橘光,又很快被风吹散。
艾琳多睫毛轻颤,吟唱没有停。
波纹仍在扩张,长久而沉默,像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悄悄把整片天空的声音都熄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