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夏威夷(2/2)
东方倾心“啊?”了一声,像被人用指尖在额头点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查克没继续往下掰这个话题,只把语气放松了些,像把沉重的东西先搁到一边:“日记读到第几篇了。”
“好像还有两篇就读完了吧。”东方倾心小声答。
查克点点头,站起身,绕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一下很轻,像是给她一个“别乱想”的信号。他笑了一下,笑意不张扬,却很清楚:
“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们送行,少校小姐。”
东方倾心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查克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被外头的风和营地的杂音吞掉。
屋里只剩下陈秋水和她。
陈秋水耸了耸肩,像是把某种情绪也一起耸掉,语气依旧淡:“我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不是不是。”东方倾心赶忙摆手,声音急了一点,“你吃多久都可以……不过我得留在这。”
她指了指桌上的碗筷,指尖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像怕碰碎这点热气。
“这些我得打扫一下,不然又要给后勤部的人添麻烦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秋水说完,真就低下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慢,慢得离谱。
一块牛排被他切成比指甲还小的方块,叉起一块,嚼很久,再放下刀叉,喝一口汤,像是在认真鉴赏而不是填饱肚子。
连碗沿那圈热气,都快被他等到凉下来。
东方倾心原本还强撑着精神,坐得端端正正,后来索性把手肘搁在桌边,手心撑住脸颊,灯光在她睫毛上压出一层淡影,她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像被夜里那点温暖困住。
她忍不住含糊地小声嘀咕:“……你怎么吃这么久。”
陈秋水没抬头,只把叉尖在盘里停了停,像是认真想了想,才淡淡回了一句:“因为你的厨艺很特别。”
“是吗……”东方倾心“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气。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边那杯水上,又慢慢滑回桌面,眼皮一合一合的,差点就要掉下去。
陈秋水视线一抬,就正好对上东方倾心那边的灯光。
她半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桌沿,脸颊压在掌心里,被挤出一点软软的弧度,那条围裙的带子在她腰后随便系着,打了个不太工整的结,像是系到一半分了神。
睫毛很长,困得厉害了就一下一下慢慢垂下来,时不时被她自己猛地撑开,又很快撑不住,发梢被屋里的暖气熏得有点毛,几缕贴在耳边,随着她轻轻呼吸,微微晃。
她看起来不像个少校,更像个做晚自习做到打瞌睡的学生。
“困就去睡。”
他转开视线,语气维持着一贯的淡淡的。
“明天还要早起。”
“没事没事,我等多久都行的……”
东方倾心努力把背挺直,像怕一弯下去就真的睡着了。
她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搓得微微发红,连眼角都被揉出一点湿意,看起来反倒更像是在硬撑。
陈秋水没说话,只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半寸。
东方倾心接过来抿了一口,像给自己续命,然后她在围裙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那本薄薄的日记,封皮被她反复翻过,边角已经有点软。
“我……看会儿这个就不困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纸页被翻开,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她把本子摆在膝上,指尖顺着页边找到了新的一篇,呼吸稍微稳了稳,眼神也聚焦起来。
“第七篇”的标题落进灯光里,她停了一瞬,像是把自己的魂又一块块捞回来。
纸页在灯下泛出一点暖白,像刚晾干的海盐。
东方倾心把日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压住页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桌上那点热气:
“第七篇:夏威夷,写给“以后会记得海的人””“洛克”
——妈妈说,海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听”的。
她站在沙滩边,把鞋提在手里,脚趾踩进温热的细沙,浪一卷上来,又把我们的脚印抹平。她笑着说:看,海很公平,它不让任何人把自己留下得太久。
我们坐了很久。
海风带着甜味,像烤过的菠萝和晒热的木头。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只能听见节拍,被浪声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拼回去。
妈妈把太阳镜推到头顶,眯着眼看天:“这里的云像。”
我说会化,她说云也会化,所以要趁它还在的时候多看两眼。
今天我们去了一个很高的地方。导游说那座山是火做出来的。
我抬头的时候,觉得山的影子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个海湾都罩在里面。
妈妈告诉我:火不是只有毁灭,它也会创造,很多岛就是火慢慢冷下来,才有了可以站的土地。
我问她,那战争呢?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放在我头发上揉了一下,说:“战争是人造的火,不一定会留下岛。”
晚上有篝火。
我们坐得离火不远,火星飞上去,像一小群迷路的萤火虫,有人在跳舞,有人把花环挂到别人脖子上,笑得很大声。
妈妈也被塞了一圈花环。她低头闻了闻,眼睛弯起来,忽然对我说:洛克,你要记住这种味道。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有一天你可能会站在不那么好的地方,想起这些味道,你就会知道自己原本可以拥有的是什么。
我偷偷在本子上画了一条鱼。
鱼画得很丑,像一块被浪卷过的石头。妈妈看见了也没笑,只是帮我添了两笔,把它画成真的在游的样子。
她说:你看,稍微改一下,它就像活的。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可怕,又有点好。
我们回酒店的路上,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妈妈说,夏威夷的夜很温柔,温柔到你会以为世界一直都这样。
我没说话,只听见远处还有浪声。
浪声一直在,像有人在黑暗里反复说“没关系”,又像有人在提醒你:别忘了你站在哪里。
——我想,如果以后我回不了家,我也要记得这里。
记得海会抹掉脚印,火会造出岛,云会化掉,花会谢。
但今晚是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让我有点害怕。
页脚:妈妈说,明天带我去看海龟……然后,我们从夏威夷转机,回到故乡]
东方倾心读到“海会抹掉脚印”那句时,指尖不自觉停住。
回到故乡……
她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推了一下,眼神从纸上抬起,又很快落回去。
桌对面,陈秋水切肉的动作仍旧慢,刀尖落下去又抬起,几乎没有声音,没催她,也没打断,只让那一页的“海风”在这间小小的屋里多停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