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出发（2/2）

下一瞬，空气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冷意里多出了一层细薄的“嗡”。那不是声音，更像某种秘令把世界拆成了线条和回响：金属的重量、火药的残温、车辙压过岩面的磨痕，全都变成了可触的脉络，从山下往上爬。

卡维尔把声音压低了点，像怕惊扰她“听见”的东西，却又忍不住开口：

“看吧。”他偏头朝雾里一点:“他们已经停止投送兵力了。”

他停顿半秒，像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计数器报数。

“总量大概五万人。”卡维尔说:

“而且不是一团乱麻，他们分成了五支，口径统一，站位也很规整，像五根手指，扣在这圈山上。”

他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里。

“还有就是一些重型家伙。”卡维尔抬起下巴:“火炮、重机甲、牵引车队……还有那个什么穿越机，金属味太重了，连风都带着铁锈。”

艾琳多仍闭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

可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像在空中抓住某条线，把山下那一片移动的“重量”重新梳理。

卡维尔继续说，像在把一幅画铺开：

“他们还没有往更高处冲，反而在扎营，防线一层套一层，火力点压得很深，撤退线也提前留好了……这不是来找路的，是来把路封死的。”

他侧过身，避开一阵更狠的风，声音更沉：

“我们之前说‘家门口蹦迪’是夸张。”

“现在不夸张了，他们已经把音响架好了。”

艾琳多终于睁开眼。

那双幽绿的眸在风里像一截冷火，短促闪了一下，又归于平静，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朝雾海下方望去，仿佛真能看见那五支队伍在山体上铺开的形状。

卡维尔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双眼睛已经把一切都看清了，这才收回目光，笑意压得很浅：

“艾琳多小姐，我们接下来，要不还是主动出击的好？”

风从侧面刮过来，把他的话吹得有些发虚，却没吹散。

艾琳多垂了垂睫，视线还停在雾海下方那圈看不见的灯火线上，声音很平：

“接下来这边的事，就让皇子殿下来管吧。”

卡维尔愣了一瞬，单眼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在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艾琳多终于收回视线，转身沿着岩脊往回走，斗篷被风拖出一条细长的线。

“我该去暮色前线那边了，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你交给我们都事都还没有办好。”

“不用了，塞拉菲娜和我已经完全了，接下来带上那东西就行了。”

卡维尔脚步一顿，像还想追问，嘴角却先扯出一点无奈：“行吧行吧，反正我也只是个跑腿的。”

艾琳多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很轻的手势，雾里某处应声亮起一线暗光，随即熄灭。

“走吧。”她说。

风把她斗篷最后那点余摆卷起，像一页翻过去的纸。

——

夜已经更深了。

瓦瑞斯山脉的风像不肯睡的兽，一阵一阵从脊线上掠过，把雾撕成碎片，又把碎片揉回去。

远处的天高得过分，星光冷，像在很远的地方铺了一层细盐。

岩脊尽头，艾琳多停在一处背风的断崖边。

斗篷贴在身侧，扣环偶尔被风撞得轻响，卡维尔在她后半步，手插在袖里，像是怕一松开就被夜风拎走。

脚步声从后面追来，很轻，却很执拗。

米蕾娅抱着一叠薄薄的书页，斗篷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像一只小小的帆。

她走到近处才停，抬眼看艾琳多，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却没有眨得太快。

“要走了吗，祭祀姐姐。”

她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仍旧清清楚楚。

艾琳多“嗯”了一声。

她没有多解释，只伸手替米蕾娅把兜帽往上拨了拨，指尖落在帽檐那一瞬很轻，像按住一片要飞走的叶子。

“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面。”

“很快，而且会在一个新的地方见面……也许很长时间我们都不会回到那个宫殿了。”

“那也太可惜了，那宫殿可是妥妥的名胜古迹。”卡维尔插嘴，扯着嘴笑了一句:“不过我一点都不会怀念这里的。”

“我会怀念这里的。”米蕾娅认真的说，她眼睛亮亮的:

“塞拉菲娜也让我替祭祀姐姐问好，祝你们一切安好。”

艾琳多弯下腰，视线与米蕾娅齐平: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攻上来，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一直待在皇子殿下后面就行了，没有哪个地方比他附近更安全。”卡维尔说。

米蕾娅台词:

“我会的。”

米蕾娅说完，把那叠书页抱得更紧了些，像把自己的勇气也夹在里面。

风从崖下冲上来，吹得她兜帽边缘乱跳，她却没有退一步，只仰着头看艾琳多。

艾琳多抬手，指尖在她额前停了停，最后只是轻轻按住兜帽扣结，替她系紧。

“记住。”她低声说:“别逞强，也别好奇。”

卡维尔“啧”了一声，像嫌这话太像告别，又像怕自己听久了心软，先转身往雾里走：“走了走了，风再大点我真要被拎走了。”

艾琳多最后看了米蕾娅一眼。

幽绿的眸在夜里一闪，像把什么无声的约定钉进风里。

下一刻，斗篷一卷，她随卡维尔踏入雾海，崖边只剩米蕾娅站着，星光落在她发梢上，很冷，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