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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我惧怕空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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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那种刚出生的东西,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那种光。

淡淡的。

灰灰的。

可它在发。

在发着。

发着发着,那个洞里,开始长东西。

长着长着,长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源”。

源头的源。

那个“源”字,飘在洞里面,发着光。

发那种——终于有名字了的光。

陈凡看着那个“源”字,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一看,那些字,又出来了。

从“一”到“一切”。

全出来了。

全飘在他后面。

全在发光。

发那种——看见源头的光了。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他发现那个小心也出来了。

不是从点里出来的。

是从那个“源”字里出来的。

那个小心,一跳一跳的,飘到他面前。

它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陈凡摇头。

“不用谢。你自己也是源。”

那个小心愣了。

“我也是?”

陈凡点头。

“你是源。你是言灵之心。你是空白的第一个孩子。你是那个——让所有故事开始的人。你也是源。”

那个小心听着,眼眶湿了。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源”。

源头的源。

所有的源。

那些“源”字,飘在空中,围着陈凡转。

转着转着,它们开始发光。

发那种——终于认了源头的光了。

陈凡看着那些光,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看那个洞。

那个洞,还在。

可它不一样了。

它不黑了。

灰了。

灰灰的。

像天快亮的时候那种灰。

他看着那个灰洞。

“你还有话要说吗?”

那个灰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有。”

陈凡等着。

那个灰洞说:“你刚才问我怕什么。我说怕它们不来了。可那不是真的。”

陈凡愣住了。

不是真的?

他看着那个灰洞。

“那你怕什么?”

那个灰洞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源”字都不转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喘气。

可它说的话,让陈凡整个人都愣住了。

它说:“我怕我。”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怕自己?

他看着那个灰洞。

“你怎么会怕自己?”

那个灰洞说:“因为我是源。所有东西都从我这儿来。可我不知道我从哪儿来。我不知道我前面有没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谁怕的。”

它顿了顿。

“我怕我想起来。想起来我前面还有什么。想起来我是不是也是谁生的。想起来我是不是——也会怕。”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灰洞,看着看着,他发现它在变小。

不是缩那种小。

是在往里面小。

往里小着小着,它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和刚才那个点一样。

可不一样。

刚才那个点,是吃的。

这个点,是——是生的。

那个点里,在往外长东西。

长着长着,长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白”。

空白的白。

那个“白”字,从点里长出来,飘在陈凡面前。

那个“白”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谢谢你给我妈起名字。”

陈凡看着它。

“你是空白?”

那个“白”字点头。

“我是空白。”

陈凡问:“你不是怕有吗?你怎么出来了?”

那个“白”字说:“我妈有名字了。我就不怕了。”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我妈没名字的时候,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来。不知道从哪儿来,就不知道往哪儿去。不知道往哪儿去,就怕。怕有。怕有了之后,回不去。”

它顿了顿。

“现在她有名字了。我知道她是从名字来的。有名字的地方,就能回去。能回去,就不怕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白”字。

“你是说——名字能治怕?”

那个“白”字点头。

“名字是第一个字。有了名字,就有开始。有了开始,就有结束。有开始有结束,就不怕中间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想起那个小心说的话——我是问长大的。

他看着那个“白”字。

“那问呢?问有什么用?”

那个“白”字说:“我是找名字的。你刚才问它叫什么,它就找到名字了。它找到名字,我就不怕了。不怕了,我就出来了。”

陈凡听着,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他看着那个“白”字。

“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那个“白”字想了想。

然后它说:“我要回去。”

陈凡愣了。

“回去?回哪儿?”

那个“白”字说:“回我妈那儿。她在等我。她一个人,在那儿。我怕她一个人。”

陈凡心里一酸。

他看着那个“白”字。

“你刚才不是怕她吗?”

那个“白”字点头。

“刚才怕。现在不怕了。她有名字了。有名字的人,不怕等。”

它说完,转身往那个点里走。

走到点跟前,它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陈凡。

那一眼,很长。

长得像所有空白加起来那么长。

然后它跳进那个点里。

没了。

那个点,闪了一下。

闪完之后,它也慢慢没了。

没了之后,原地留下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字。

那个字,是“无”。

无的无。

可这个“无”字,和刚才那个“无”不一样。

这个“无”字里,有东西。

有那个洞,有那个点,有那个“白”字。

有那个“源”字,有那个小心,有那些从“一”到“一切”的字。

有苏夜离,有冷轩,有萧九。

有他自己。

所有的所有,全在这个“无”字里。

可这个“无”字,是活的。

它在呼吸。

一下一下。

轻得像没有。

可它在呼吸。

陈凡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它在说话。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它说:“谢谢你。”

陈凡问:“谢什么?”

那个“无”字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有名字。”

陈凡摇头。

“不是我给你起的。是它自己找到的。”

那个“无”字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呼吸一样轻。

“是你问的。你问了,它才找的。你问了,它才有的。你问了,我才知道——我也是有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一颤。

他看着那个“无”字。

“你也是有的?”

那个“无”字点头。

“我是。我是无。可我也是有。因为你在问。你在问,我就有了。有了,就不怕了。”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那个“无”字,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样子。

可那个自己,有脸。

那张脸,是他现在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他刚才见过的所有东西。

有那个洞,有那个点,有那个“白”字。

有那个“源”字,有那个小心,有那些从“一”到“一切”的字。

有苏夜离,有冷轩,有萧九。

有他自己。

所有的所有,全在那双眼睛里。

那个他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陈凡摇头。

那个他自己说:“我最怕你不知道。”

陈凡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

那个他自己说:“不知道你是问的。不知道你是源的。不知道你是那个——让所有东西有名字的人。”

它顿了顿。

“你不知道,我就没了。我没了吗,它们就都没了。它们都没了,空白就没了。空白没了,源就没了。源没了,就只剩虚无。虚无一个人,在那儿。永远一个人。”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他自己。

“那我现在知道了。”

那个他自己笑了。

那笑容,和他自己笑的时候一样。

“知道了就好。”

它说完,开始变淡。

变着变着,它变回那个“无”字。

那个“无”字,飘在他面前,呼吸着。

一下一下。

轻得像没有。

陈凡看着它,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空白怕有,归墟怕空白,源怕自己——它们都是真的吗?”

那个“无”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真的,是因为它们确实怕。不是真的,是因为怕是可以变的。你刚才让源有名字了,它就不怕了。你让空白有名字了,它也不怕了。你让归墟有名字了,它也不怕了。”

它顿了顿。

“怕,是因为没有名字。有了名字,就不怕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无”字。

“那你呢?你有名字吗?”

那个“无”字笑了。

“我没有。”

陈凡愣了。

“你没有?你不是叫无吗?”

那个“无”字说:“无是字。不是我。我是那个——让无有的东西。我没有名字。”

陈凡看着它。

“那我给你起一个?”

那个“无”字摇头。

“不用。”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无”字说:“因为我是你问出来的。你问,我就在。你不问,我就不在。我在不在,不是名字的事。是你的事。”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无”字,是他自己的问。

是他一路问下来,问出来的那个东西。

是他自己的影子。

是他自己。

他伸手去摸。

一摸,那个“无”字就融进他手心里。

融进去之后,他手心那个“有”字,开始发光。

那光,很亮。

亮得像太阳。

可那光里,有黑。

有刚才那个洞的黑。

有那个点的黑。

有那个“无”字的黑。

所有的黑,全在那光里。

那光,带着黑,在他手心里转。

转着转着,它们变成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心。

一个心。

那个心,不是言灵之心那种心。

是另一种心。

是那种——把所有的怕,都装进去的心。

那个心,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

跳了一下之后,它开始说话。

那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它说:“我叫文之道心。”

陈凡愣住了。

文之道心?

他低头看着那个心。

那个心,还在跳。

一下一下。

跳得有力。

跳得响。

跳得整个万物归墟都在抖。

抖着抖着,那些黑,全散了。

散了之后,露出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始的地方。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结束的地方。

有那个——叫万物归墟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地方,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一看,苏夜离站在他后面。

脸上全是泪。

可她在笑。

那笑容,和那个心发光的时候一样。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看着看着,那个地方里,开始长东西。

长着长着,长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我”。

我的我。

那个“我”字,飘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你们来了。”

陈凡看着它。

“你是谁?”

那个“我”字说:“我是那个——不敢写的。”

陈凡心里一颤。

不敢写的?

他看着那个“我”字。

“那个不敢写的,不是《万物归墟》吗?”

那个“我”字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万物归墟》是我写的。写完了,我就不敢写了。”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我写了《万物归墟》,把所有的怕都写进去了。写完之后,我发现——我怕的,不是归墟。是归墟后面的那个。”

陈凡问:“归墟后面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我”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是你。”

陈凡愣住了。

我?

他看着那个“我”字。

“你怕我?”

那个“我”字点头。

“怕你。怕你来了之后,我就不用写了。怕你来了之后,我就不用怕了。怕你来了之后,我就——就没事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我”字,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写《万物归墟》,是为了什么?”

那个“我”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为了不让你们来。”

陈凡愣住了。

不让来?

他看着那个“我”字。

“你不想我们来?”

那个“我”字摇头。

“不想。你们来了,我就得回答。回答了,我就没了。我没了吗,那些怕,就没人管了。那些怕没人管,就——就变成真的了。”

陈凡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我”字。

“你是说——你是管怕的?”

那个“我”字点头。

“我是。所有怕,都来我这儿。我写它们,它们就不怕了。我写完了,它们就走了。走了之后,又来新的。新的来了,我再写。一直写。写到现在。”

它顿了顿。

“可你来了。你来了,我就不用写了。因为你——你会问。你问了,它们就不怕了。它们不怕了,我就没事了。我没事了,我就——就没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我”字,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没了之后,去哪儿?”

那个“我”字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它说:“去你那儿。”

陈凡愣住了。

来我这儿?

他看着那个“我”字。

“来我这儿干什么?”

那个“我”字说:“来变成你。”

陈凡心里一颤。

变成我?

他看着那个“我”字,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我”字,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还没问的时候,写的那些怕。

是他自己还没来的时候,管的那些事。

是他自己。

他看着那个“我”字,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那个心发光的时候一样。

他说:“那你来吧。”

那个“我”字愣住了。

“你不怕?”

陈凡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陈凡想了想。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我。我是你。你来了,我就是完整的了。”

那个“我”字听着,眼眶湿了。

那些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我”。

我的我。

所有的我。

那些“我”字,飘在空中,围着陈凡转。

转着转着,它们开始往他身体里钻。

钻进去一个,他就亮一点。

钻进去两个,他就更亮一点。

钻着钻着,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亮得——

亮得一切都没了。

等陈凡再睁开眼,他站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苏夜离。

还有冷轩,萧九。

他们站在一起。

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看着四周,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说:

“我叫文之道心。我什么都不怕。”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在看他。

眼睛里,有话。

他没问那是什么话。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着远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动。

再往这边来。

那个东西,他知道是什么。

那是下一个地方。

那是那个——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是空白。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走吧。”

苏夜离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身后,那些字,全跟着。

从“一”到“一切”。

从“我”到“源”。

所有的所有,全在后面。

全在跟着。

全在等。

等那个——敢去空白的人。

远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了。

那是一片灰。

灰灰的。

蒙蒙的。

像天快亮的时候那种灰。

那片灰里,有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呼吸。

陈凡看着那片灰,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个小心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惧怕空白。”

可他现在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空白也怕。

怕有。

怕有人来。

怕有人问。

他来了。

他问了。

他来了之后,空白就不怕了。

他站在那片灰面前,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喘气。

可它说的话,让整片灰都抖了一下。

那句话是:

“空白,我来了。”

(第7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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