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随州刺史刘坚(1/2)
开皇十年·春
太子刘昇被正式册立,入住东宫已近一年。
这一年,看似风平浪静的汉国朝堂与宫闱之下,暗流涌动,发生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却又牵动无数人心弦的事情。
去年三月,春风刚拂过长安城头,刘昇便带着东宫属官与内侍,正式迁入了那座象征储君地位的巍峨宫苑——东宫。
然而,这份荣耀与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住进去不到一年,一些胆小的宫女和内侍便开始私下议论,说每到夜深人静,尤其是刮风的夜晚,东宫深处某些僻静的殿宇或回廊附近,总能隐隐约约听到女子低低啜泣的声音,幽咽凄切,随风飘散,听得人毛骨悚然。有年长的老宫人私下嘀咕,说这东宫前朝也曾囚禁过罪妃,怕是阴魂不散。
消息传到刘昇耳中,这位年轻的太子正在灯下阅览奏章节略,闻言只是微微蹙眉,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对禀报的内侍道:“些许风声穿廊过殿,被你们听岔了罢了。东宫新建不久,空旷些,有些回音也是常理。传令下去,不许再以讹传讹,扰乱宫闱清净。”
他生性豁达,不信鬼神,更不愿被这些无稽之谈困扰,只当是下人们自己吓自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子可以不在意,但宫墙内外那些时刻关注着东宫的眼睛和耳朵,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很快,关于“东宫夜闻鬼哭”、“太子居所不宁”的流言,如同早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宫墙,在长安的坊市、酒肆、乃至部分官员的私邸中开始流传。流言在传播中逐渐发酵、变形,开始与太子的德行隐隐挂钩。
今年四月初的一次大朝会,春光明媚,但未央殿内的气氛却骤然紧张。
当日常政务讨论接近尾声时,赵王刘济一党的骨干官员,御史台的一名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渲染的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近日长安城中流言四起,皆言东宫之内,每至深夜,便有女子哀泣之声不绝,更兼有不堪之言,暗指……暗指太子殿下行为不检,或于宫中……有淫乱宫女之嫌!此等流言污及储君清誉,骇人听闻,臣本不欲以污秽之言玷污朝堂,然流言汹汹,关乎国本,臣不得不冒死上奏,恳请陛下明察,以正视听,肃清宫闱!”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哗然!虽然谁都知道这可能是攻讦,但“淫乱后宫”、“奸淫宫女”的指控,在这个时代是足以摧毁任何一位皇子,尤其是太子政治生命的致命毒箭!
即便皇帝刘璟从不临幸宫女,律法森严,但在观念上,后宫所有女子在名义上皆属皇帝私有。太子入住东宫不过一年,便传出如此不堪的流言,无论真假,对其刚刚树立起来的储君声望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刘璟,面沉似水,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瞬间明白,这是他那不安分的次子刘济,在蛰伏一段时间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阴狠的招数,直指刘昇的私德要害。看来,刘济身边聚集的那两个心思诡谲的“好兄弟”高演、高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宫廷阴私手段,怕是出自他们的“真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刚刚被太子刘昇提拔任命不久的太子属官、东宫冼马陆通,立刻挺身而出。他出列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地驳斥:“陛下!臣以为,此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仅凭市井流言,无凭无据,便敢在庄严朝堂之上,公然指控当朝太子行此悖逆人伦之举,实乃荒谬至极,居心叵测!此等毫无理据之臆测诬告,理应不予置评,更当追究诬告者扰乱朝纲、构陷储君之罪!”
陆通的反击义正辞严,但赵王一党的官员岂会罢休?他们立刻群起围攻,引经据典,大谈储君德行关乎国运,流言虽未必真,却不可不察云云。双方在朝堂之上展开了激烈的言辞交锋,唾沫横飞,引用的典故和律条在空中碰撞,一时间太极殿内充满了火药味。
“够了!”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际,刘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缓缓扫过争执的双方,最后落在最先发难的御史身上,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我大汉立朝,广开言路,朝堂之上议论政事,可以不忌言语,但有一条底线——不能无端指控他人莫须有的罪名!风闻言事,也要有风闻的源头,捕风捉影,以讹传讹,非治国之道,更非为臣之道!”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冷:“今日之事,既然有人提起,朕便记下了。但若要指控,就要拿出切实的证据。人证、物证、时间、地点、经由,缺一不可。空口白牙,就想污人名节,乱朕朝堂?朕,绝不姑息!退朝!”
说完,刘璟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起,径自离开了御座。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赵王一党官员脸色难看,太子一系的官员则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云并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刘璟表现得彷佛那场朝堂风波从未发生过。他依旧每日勤勉政务,接见大臣,批阅奏章,对于东宫流言和刘济的攻讦,绝口不提,更没有如某些人所愿或所惧的那样,下令彻查东宫。
然而,这种刻意的沉默和冷处理,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反而被解读出各种含义。皇帝是相信太子?还是碍于情面暂不追究?或是等待更确凿的证据?抑或是……对太子已有不满,只是引而不发?
揣测和议论并未因皇帝的沉默而停止,反而在暗地里愈发发酵。短短三个月时间,这股针对太子的“舆论旋风”已经不仅局限于长安,连帝国最南端、远在岭南的琼州刺史,都忍不住写信给朝中的故交好友,小心翼翼地询问:“长安近日风雨,关乎东宫,不知究竟虚实若何?兄台在朝,万望赐告一二,以免弟处事不慎,触犯忌讳。”
太子的声望,在无形的官场网络中,遭受着持续的侵蚀。
七月,盛夏炎炎,酷暑难当。
与此同时,南方多地普降暴雨,江河水位暴涨。其中,地处江汉要冲的随州(今湖北随州一带)灾情尤为严重,堤防多处告急,百姓流离失所。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噩耗传来:时任随州刺史在亲临最危险的河堤段巡视、指挥抢险时,不幸被突然溃决的洪峰卷走,殉职于任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