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问心蛊锁带土(二)(2/2)
“配合特定的蛊虫,能使入侵者陷入极致昏睡,巡逻队收到蛊虫的信号后,便会将他们驱逐出境,并不会取其性命。”
只是昏睡?
并不会取其性命?
松本奈奈心下一沉,一股寒意悄然升起,可他们所遭遇的瘴气,不仅带有致幻效果,还满是攻击性,否则带土怎会自残呢。
就在她越发疑虑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小满因收拾针线而抬起的手臂,在其小臂内侧,竟纹了个线条繁杂的奇异纹身。
那纹身样式异常特殊,仿佛由无数蛊虫攀爬重叠而成,隐隐透露着一股神秘的力量,让人看后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小满,这个纹身好特别啊…”不知为何看入了迷,竟无意间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事后奈奈立刻捂住唇齿,表示并非有意冒犯。
“啊,这个啊…小时候不懂事,随便纹着玩的。”小满呼吸微滞,有些不自然地拉下袖口,脸上浮现出略显尴尬的笑容。
是吗?原来如此。
果真是自己多虑了吧。
松本奈奈笑着摇摇头,这许是某个部落或家族特有的图腾样式吧,类似于一些忍族的家纹,只是更具有地方特色罢了。
小满眯起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松本奈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但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就在这时。
屋外竟毫无征兆的响起阵欢快而富有节奏的鼓点,紧接着是悠扬的芦笙和清脆的响铃,夹杂着阵阵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
人们载歌载舞,彼此心无芥蒂,瞬间打破村落内原本过于疏冷的氛围,也将奈奈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彻底冲散了。
“呀!是晚会开始了!”小满一把拉住奈奈,语气雀跃的向屋外奔去,“大家围着篝火欢歌载舞,什么烦恼都会忘掉的!”
被她那纯粹的快乐所感染,松本奈奈也情不自禁地绽开抹笑颜,任由小满拉着自己,冲入那充满异域风情的汪洋之中。
银饰与铃儿叮当作响,人们手拉着手,踩着鼓点,跳着步伐简单,却充满生命力的舞蹈,歌声嘹亮而悠远,直击心灵。
“凤鸣雷公,鱼潜清水。”
“禾稻青青,菽栗苇苇。”
“维鹊有巢,维我有家。”
“筑之营之,成室成家。”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适此乐土,我居我处。”
多么朴实的愿望啊,人们只求在一片丰饶的土地,通过自己的劳动,建立一个温暖的家,并从此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
松本奈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歌舞升平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觉得太过于美好,仿佛踏入只有书中才有的桃花源记。
小满早已兴奋地融入人群,还不时向自己招手,可奈奈却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心中五味杂陈,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首关于家园的歌,像一根细小的针,无时无刻刺痛着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人生来都记得家的住所,父母的长相。
可偏偏她没有。
自己的家。
又在哪里呢?
正欲伤感之时,某具带有温热气息的高大身躯,突然从背后贴近,不容置疑的环住奈奈的腰身,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
松本奈奈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放松下来,能凭空出现,又有这般控制欲极强的举动,除了那个男人,不会有第二个人。
“你怎么出来了?”她略微侧头,象征性的关心起来,“伤口还没好利索呢,不多休息一下吗,等会又撕裂了怎么办?”
“这点小伤,死不了。”耳边传来带土低沉的声音,隔着面具竟别有一番风味,不以为然的慵懒,以及独属于强者的自信。
哼,逞强。
也不知之前是谁血流成河了。
松本奈奈嗤笑一声,看似开朗许多,内心却依旧充满点点悲伤,带土心中莫名生起一股不悦,他不喜欢看到这种表情。
又在想木叶?
想那些所谓的同伴?
恼火的同时,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也在悄然滋生,他不想奈奈难过,这种矛盾的心理,也让带土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懂如何安慰,也不屑用言语去抚平,他能想到的只有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将其更紧地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这里的歌舞,还算热闹,你很喜欢吧。”带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评价,又像是在试图转移怀中人的注意力。
“是啊…”松本奈奈犹豫片刻,缓缓攥住带土的手掌,“就算没有无限月读,人们不也能像现在这样,幸福地活着吗?”
她语气轻微。
是试探,也是引导。
“原来你还在想这件事情吗。”面具后的眉头蹙起,带土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反驳,似是在巩固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
“虚假的和平转瞬即逝,眼前的欢笑,不过是建在流沙之上的城堡,一吹就散…”他有些难过,她此时提及这个话题。
“可是…”
“够了,你什么都不懂,就像我此刻把他们都杀了,谁又能站出来阻止我呢?”带土不屑的轻哼一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松本奈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噎住,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委屈与怒气涌上心头,她猛地扭过头,泪眼汪汪。
此话一出。
带土心中也闪过一丝悔意,他烦躁于奈奈的不理解,更烦躁于自己内心竟真因她的多次劝诫,而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
两人紧挨坐着,却相顾无言。
好在这时,一个挎着竹篮、脸蛋红润的小男孩灵活地钻过人群,蹦跳着跑到他们面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他仰着头,大眼睛亮亮的,捧起竹篮里那些色彩斑斓,用不知名野花编织成的花环,奶声奶气地对一脸沉默的带土说。
“哥哥!哥哥!给这位漂亮姐姐买个花环吧,戴上它,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呀!”小男孩嬉笑着,天真而浪漫。
百年好合?这个词听起来格外刺耳,松本奈奈依旧赌气地看着别处,同时又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带土会拿这孩子撒气。
然而,带土却笑了。
甚至没有询问价格,目光随意扫过那一篮子的花环,确认无危险后,便用他那低沉的声线,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大字。
“全要了。”
小男孩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喂喂,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松本奈奈也懵了,搞什么呢这家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买这么多他是要自己偷摸戴吗。
咦,想不到带土还有这癖好。
毫不知情的带土正取着钱袋,掏出了远超花环实际价值的银钱,本以为的霸气举动,谁料在某人眼里竟成了诡异癖好。
等小男孩反应过来时。
顿时欢天喜地说了好多祝福词。
在带土满意的摆摆手后,便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跑开了,嘴里还不时嘟囔着什么,终于可以讨阿娘回家啦,之类的话语。
带土在竹篮中精挑细选,罕见地带着几分专注,最终他拿起了一个编织得最为精巧,上面点缀着点点紫藤罗兰的花环。
他面对着奈奈,微微抬手。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有些笨拙的意味,将那个最漂亮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娇柔与明媚,美人如画莫过如此。
“给我的?”
松本奈奈有些不明所以。
“戴着吧,很适合你。”
带土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解释,但这近乎蛮横的送礼,和这声缓和下来的语气,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与示好了。
松本奈奈确实很喜欢这个花环,毕竟漂亮的东西总是如此引人注目,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花瓣,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
但心里那点小疙瘩并未立刻消散,这算什么,给个巴掌再给个枣吗?冥顽不灵的石头,也会想着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吗。
带土看着奈奈并未因这些,而给自己好脸色的模样,面具下几乎要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
“你说的那些,其实我都有在考虑…”半晌,带土望着远方喃喃自语,这句话轻得像一阵尘烟,似乎注定惊不起波澜。
“嗯?你刚才说什么?”松本奈奈正专注于欣赏花环,根本没听清那含糊不清的耳语,只感觉到他靠近带来的温热气息。
带土身体一僵,猛然从冲动边缘拉回,他迅速起身,欲要离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调,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生硬。
“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松本奈奈眨了眨眼,虽然仍有疑惑,但见他不想再说,也懒得追问,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经过带土这番折腾,奈奈心里的那点气,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在这种微妙的状态下,暂时回归了平静。
而那句未被听清的耳语,则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带土自己心中,漾开层层叠叠、许是永远无法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