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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幕 枫丹的未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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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人的意识不需要用很久的时间。

特别是对莫洛斯而言,砍下每一剑伴着的刺痛都被深渊无息接纳,圣剑的报复犹如孩童的怒火一般惹人发笑。

持剑的左臂每做一次挥动,便有一缕迷茫的意识流向光洁的右手掌心,寄宿灵露中。

圣剑仍在抗拒。

莫洛斯面无表情望着不愿屈服的圣剑,心中却在低声呢喃。

是的,人的意志就是如此高尚坚韧。正因如此,他才要不择手段将他们带回。

平静的海面上,沐浴在紫火中的少年的注视手中不断明亮的灵露,嘴角挂起弧度。

“还差一点…”

最后一片意识从胎海水中浮起,缓缓飘向半空的少年。

随着所有意识均被救赎,圣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光芒彻底熄灭。

剑身灰白,像烧尽的枯木。

莫洛斯把剑收回腰间,抬头望着头顶仿若被撕碎的月光,忽然觉得很累。

他闭上眼睛。

算了,躺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

芙宁娜骑着一只五彩大鲸鱼从天而降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望着躺在废墟旁不知生死的少年,她的呼吸猛然一滞。

“斯、斯库拉——”她的声音在发抖。

龙蜥亲王低下头,但好在它不止依靠视觉感知世界,短暂的沉默后很快它便给出让人心安的答案。

“没死。这小东西命硬的很,要是就这么没了,可要笑死老夫了。”

斯库拉语气不怎么好,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载着芙宁娜往莫洛斯身边飘去。

“雷姆斯也好,小东西也罢。一个个都是冥顽不灵的家伙儿…”

芙宁娜几乎是滚下来的。

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

她连滚带爬跑到莫洛斯身边,伸手去探鼻息。

“莫洛斯——!莫洛斯!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啊…当然能。”

莫洛斯眨了眨眼,毫无生机的左眼怔怔注视着枫丹的神明。

“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这片天,所以我躺下了。”

他微笑着,脸上浮出的黑紫色纹路并没有让这张面容显得狰狞,反而让芙宁娜的心抽痛不止,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尽全力。

她说不出话,只能继续注视对方那张小嘴止不住的叭叭。

“嘿,枫丹的水神大人,要注意形象啊。”

明明自己凄惨的不行,莫洛斯还能笑出声提醒已经足够失态的芙宁娜。

“这姿态被龙蜥亲王看去,不丢枫丹的脸面吗?”

“省省嘴皮子吧,小东西。”斯库拉将大小恢复原貌,飞到头顶,没好气得用尾巴拍了几下他的额头。

“早在数千年前,雷穆斯那家伙儿就早已把老夫对枫丹人的印象撕得千疮百孔。岂还容得到你们出手?”

“和神王相比吗?”莫洛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手臂盖住右眼,用那只空洞的眼睛望着斯库拉。

他的视线并非一片黑暗,各种能量的线条杂乱无章得构建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竟然有些荣幸呢。”

芙宁娜听见他这几番话,心中憋郁的担忧全然转化为无法抑制的愤怒。

特别是望见那些诡异的纹路,与毫不在意的笑容时。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洛斯的身体猛地悬空,他略有错愕地注视那双几乎快要和他脸贴脸的双瞳。

她的眼眶湿润,表情凶恶,双手死死抓着莫洛斯的衣领,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莫洛斯一时说不出话。

“是谁在四百年前亲眼见证了深渊的危害?是谁制止水仙十字结社的蔓延?是谁告诉我——”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绝不可以与深渊为盟?!”

莫洛斯在这几句逼问下语塞。

他不敢告诉芙宁娜,在彻底与深渊共存后,并没有感到畏惧与痛苦。

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彼时的雷内与雅各布究竟为何会将深渊视为救世的唯一途径。

因此他只能沉默,也无法用诙谐的话语掩盖。

可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让人愤怒。

“你说话啊!”

芙宁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张开嘴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哽住。

近在咫尺的距离,所有情绪都无处遁形。

她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他已经接受了一切,像他早已写好结局,而所有人都是他剧本里的角色,包括他自己。

无法抑制的惶恐瞬间弥漫心头。

芙宁娜的高高扬起右手。

而莫洛斯看见她绷紧的肌肉,看见掌风划过的弧线,看见那只手的轨迹。

在深渊的加持下,普通凡人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击中。

甚至他可以看出这巴掌的力道。

不会太重,因为她终究舍不得;也不会太轻,因为她太生气了。

莫洛斯垂下眼睑,没有躲开。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白淞镇废墟上炸开,惊起远处几只栖息的飞鸟。

莫洛斯的脸偏向一侧,慢慢转回头,用仅存能看见人间色彩的右眼,安静地注视芙宁娜。

就连他人的愤怒,他也全盘接受。

芙宁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掌心还在发麻,指尖还在颤抖。

她打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胸腔翻涌的愤怒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刺骨的凉。

打中的只有一人,但痛的却是两人。

“我…”

她张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只有止不住的眼泪颗颗滚落。

“芙宁娜女士。”

一道声音骤然插入,冷冽得像深冬的泉水。

芙宁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维莱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侧,白发被夜风拂起,眼眸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莫洛斯身上,久久停留。

像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拆开,看清每一道伤口、每一条纹路、每一寸被深渊侵蚀的骨血。

莫洛斯并不意外对方的到来。

“这次没忘?”

“不会忘。”

那维莱特转过头,看向斯库拉。

“封印,麻烦了。”

莫洛斯瞳孔骤缩,扭头道,“喂!我还没——”

“小东西,老夫把话撂这!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你要是再敢把老夫踢出来,这辈子都别想老夫再帮你!”

斯库拉身形骤然拉伸成一条线,像炮弹一样冲到莫洛斯的锁骨处。

“唔…”

莫洛斯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趴伏的纹路缓缓褪去,肩胛处浮出一层薄薄的鳞片,像是一条项链将深渊完全隔绝。

那维莱特不知何时蹲下身,左手按住他的后脑靠在自己肩膀。

他能感受到相贴的皮肤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必然。深渊赋予的生机本就是虚晃之物,它无法修复疲惫与伤势,只是将它们深埋起来。

待深渊褪去,这些积累的痛苦将会一股脑爆发。

那维莱特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年,庞大的水元素在他们二人间流转,擦去他脸上爬满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怀中只剩平稳的呼吸,那维莱特才缓缓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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