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幕 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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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裹住莫洛斯的身形,每迈出一步,体内新生的力量就翻涌一次。
灼热而滚烫,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燃烧。
陈年的暗伤,积压的疼痛都在深渊的侵蚀下变得模糊、遥远,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散。
他低下头,伸出左手。
黑紫色的纹路从袖口蔓延而出,像藤蔓缠绕指尖。
很奇怪。
他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抗拒,会像五百年前第一次接触深渊那样,本能缩回手,用所有的意志去抵抗蛊惑人心的低语。
但现在,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生长。
甚至觉得…有些舒服。
他不由得想起雅各布和雷内。
单纯的青年重获新生,理智的学者燃起虔诚狂热。
他不理解,怎么有人会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那种东西?
现在他开始理解了。
深渊不会拿走你的痛苦,它只是让你忘记什么是痛苦。
那些与阿蕾奇诺鏖战后留下的伤口,邪眼抽走的生命,本应在每一步的颠簸中撕裂。
但现在,所有的痛苦都只剩温暖的麻木。
他用力握紧双拳。
痛觉消失了,力量增长了。
他知道这不对,但心底却响起另一道声音。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需要力量吗?你不是要救他们吗?这副破败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去白淞镇?怎么去救那些被困在胎海里的人?
他的脚步骤然停在荒野的山顶。
恍惚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命运抉择的昨晚。
——眼前的路已然模糊。
他靠上墙壁,冰凉的砖石透过衣料渗入脊背,短暂清醒了一瞬。
不行,还不能停下。
他咬紧牙关,用一只手撑着墙面,继续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随时会跪下。
莫洛斯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空,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嫉妒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降临者…多好啊,不被命运操控。
如果他也是能够匹敌世界命运的降临者,是否就不用向命运俯首称臣,而是能出手打破必将溶解的宿命?
莫洛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切的猜想对他而言已无意义。
就在他一点点向白淞镇的方向走去时,教学楼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伴着一道男声的呼唤。
“艾尔迪…艾尔迪?你在…吗?哇呜!呃…原来只是扫把…”
他听不清更多,但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行,剧目还没有推进到这一幕,他尚且不能在他人面前出现。
莫洛斯目光扫过走廊两侧,落在一扇门上。
他强撑着小跑到门边,额头顶着门,颤抖的右手缩进口袋,取出卡特交给他的一串钥匙。
从一堆钥匙中翻出写有C-07的钥匙,仓促打开门,跌了进去。
门外的呼喊声渐渐变小。
看样子是躲过去了?
莫洛斯坐在门旁,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抬起头,缓缓扫过这间实验室。
记忆犹新啊,这里。
在四百多年前这间实验室还常亮着灯,桌面上摊开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仪器嗡嗡作响,空气里到处都是药剂和污染的气味。
雅各布和雷内并肩站在实验台前,一个沉默专注,一个语速飞快。
他记得雅各布的眼尾总是弯弯的下垂,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哭出声的委屈感,但雷内总能和他说些什么,逗得他咯咯笑。
后来雷内和雅各布都走了。
阿兰也走了。
只留下一个保险柜,告知众人里面藏有雷内的所有研究数据。
随着回忆,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保险柜上。
柜门紧闭,表面满是划痕和锈迹。
年轻好奇的学生们,一定在这扇门前花过不少力气,想撬开一个死去天才的秘密。
他们不知道,这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它存在的意义,只是无时无刻的警醒自己,不要沦为深渊的囚徒。
莫洛斯起身,向目光的位置走去,站在保险柜前,思维放空。
他害怕深渊。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
他不是害怕深渊,是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会和雷内一样,在追寻力量的过程中,丢掉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因为真实的自己太脆弱。
会为芙宁娜的恐惧而心软,会为那维莱特的关切而动摇,会为娜维娅的笑容而愧疚…
他无法承受这些情感的重量,所以只能躲在面具后把自己包裹起来。
雅各布是否也是因此压制了眼泪,躲在狂热信徒的面具后无声啜泣?
而此刻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黑暗,同样的迷茫,同样的恐惧。
用来警醒的物件悄然变为提醒。
深渊、深渊、深渊…
他想起了雷内说过的话。
——当时雅各布差点病死在沙漠,无计可施下也只能试试深渊,却没想到深渊治好了他所有的伤势,并且能一边大哭着,一边杀死所有的其他深渊造物。
雅各布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莫洛斯体内被压制已久的深渊终于找到机会,疯狂在体内翻涌。
无数模糊的呓语在耳边响起,蛊惑他的内心。
…是啊,就像他之前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他,莫洛斯只是一介凡人。
所以,只能用凡人的思想揣测凡人。
他不相信枫丹大陆上除了自己外还有谁能够将枫丹的命运置于自己的命运之上,即使是那维莱特和芙宁娜也不行。
那维莱特是枫丹唯一纯净的生灵,绝对的公正彰显枫丹的门面,但这也意味他不可能为枫丹献出所有。
而芙宁娜…
她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爬起来对镜子练习明天的表演。
她是一个完美的人类。
有丰富多彩的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该狂妄时就狂妄,该畏缩时就畏缩。
莫洛斯宁愿她继续如此,也不要麻木。
这样不好。
他摊开掌心,眸光愈深,瞳孔中的水滴形开始转动。
自己的这番行为和定义人类命运的天理有何不同?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一列失控的列车,轨道早已铺好,速度已经定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等着终点的到来。
刚刚卡特告诉他,旅行者的愿望出现暴涨,离目标很近。
很近。
但不够,远远不够。这样的他绝不可能得到圣剑的承认。
莫洛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一介外来旅者身上?
无论他与枫丹的羁绊如何加深,他终究不是即将面对溶解命运的枫丹人,所有驱动他行动的遗憾,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所以他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
多到可以撬开命运的裂缝,多到可以让枫丹永远留在海面上,多到可以——
他的手指骤然蜷紧。
深渊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牢笼。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在骨骼间咆哮,在他意识的边缘低语。
低语什么,无关紧要,根本不需要听清。
他知道深渊会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多到可以撕裂命运,可以改写预言,可以把整个枫丹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他当然知道代价。
雅各布是代价,雷内是代价,所有被深渊吞噬的人,都是代价。
他可能会变成怪物,会失去理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乎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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