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幕 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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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毁灭的野兽,把他拼了命想保护的枫丹撕成碎片。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连可能的机会都没有。
他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
他恐惧的是失去自己的自己,会亲手毁掉他守护的一切。
这是他站在十字路口的理由。
一边是毁灭,一边是拯救。两扇门,隔着一道深渊。
但命运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犹豫。
所以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
为了他自己,为了枫丹,为了——
…那维莱特。
他清楚那维莱特渴求的东西,他给不了。
他的日常是算计,是布局。是把自己碾碎揉进每一个阴谋,用血肉去喂养那台名为枫丹的机器。
他给不了他的日常,但至少可以给所有人一个未来。
莫洛斯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深渊的侵入。
“斯库拉,离开吧。”
黑暗里,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
“小东西,你发什么疯?!”
莫洛斯闭上眼,驱动体内元素力,与深渊一同顶开斯库拉建造的封印。
深渊像一头等到猎物的野兽,瞬间扑上来。
起初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
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在骨髓里翻搅,在灵魂里撕扯。
他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嘴唇咬出了血。
被强行推出体外的斯库拉气急败坏,一边咒骂该死的深渊,一边试图再次重建封印控制深渊的蔓延。
但却被莫洛斯用水元素牢牢锁住。
漫长与深渊搏斗的过程消耗了斯库拉的体力,现在的它甚至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冲破莫洛斯的控制。
只能在水球里望着几乎快被黑紫色吞没的少年,怒骂不止。
莫洛斯全然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部用来抵御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体验过的平静。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所有的光线都变得柔和,所有的疼痛都变得模糊。
斯库拉在怒斥,在警告,在吼叫。
他听不清。
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遥远得不真实。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能走,能跑,能跳,能飞,能驱使圣剑把整座白淞镇的人都从胎海里捞出来,把被溶解的意识一块一块拼回去。
莫洛斯唤出水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没有臣服于深渊,因此并未如雅各布那般彻底退化为深渊魔物。
但他那只漂亮的左眼,却已变成一片荒芜的暗紫。
手指在脸上抚摸,指腹轻划过毫无生机的眼球。
没有痛觉。
莫洛斯笑了。
“无所谓。”
所谓救世的圣剑,也只是一介败者留下的遗物而已。
你选你的路,我走我的。
反正终点都是一样的。
————
歌剧院空无一人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那维莱特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舞台。
灯光早已熄灭,幕布低垂,乐池空荡。
白日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寂静和他。
这里发生过太多审判。
他在高高的审判席上坐了几百年,听过无数人的辩白、控诉、哭泣和怒吼。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被谎言刺穿的目光,习惯被证据压垮的肩膀,习惯在谕示机裁定后,或如释重负或万念俱灰的脸。
但此刻坐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过”这个舞台。
他看到的从来只是卷宗上的名字,证据链上的编号,律法条文里的主语和宾语。
而名字背后的面孔,编号对应的命运,主语宾语承载的喜怒哀乐——
他看见了,却没有“看见”。
莫洛斯说:那维莱特,你太习惯站在高处了。
高处看得远,却看不清。
他当时不理解。
他以为公正就是保持距离,以为不偏不倚就是不被任何情绪左右。
但在他因莫洛斯产生古怪的情感波动后,迷茫无解的他试着向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审判官咨询。
如果公正存在情感,那审判还能得到认可吗?
其中一位审判官听到他的疑问感到诧异,但很快便用自己的话劝解茫然的最高审判官道。
——如果公正不能容纳真实的情感,它本身就是不公正的。
那维莱特顿然醒悟。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维莱特站起身,沿着台阶一级级走上,抬头望去。
审判官位居高位,他曾经坐在那里俯瞰一切。
现在他站在这里,仰头去看。
那个位置原来那么远,那么高,那么冷。
为何他只能旁观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呢?
那维莱特垂首,目光落在面前的谕示机上。
巨大的机器沉默地矗立在舞台中央。五百年来它从未停歇,日复一日地将人们对正义的信仰,转化为维系枫丹运转的能量。
它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没有人知道。
它是什么原理?没有人知道。
它为什么能五百年如一日地运转,从不休息,从不故障,从不出错?也没有人知道。
那维莱特向它走去,最终停在谕示机前,抬手。
掌心贴上机器的外壳。
卡萨拉的情报,阿贝多的观测轨迹,阿蕾奇诺在被捕前的挑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圆心。
——歌剧院。
而唯一可能承载神之心的,唯有这无时无刻不在运作的谕示机。
那维莱特闭上眼,掌心下的力量开始凝聚。
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控制它们一点一点向内探去。
起初很顺利。
谕示机没有抗拒,像一扇虚掩的门,任由他推开。
他能感觉到那些精密的构件在力量中震颤,齿轮咬合,回路导通,能量在看不见的管道里奔涌。
突然,他触到了一层膜。
如蝉翼一般轻薄,力量撞上去却被轻轻推开。
那维莱特睁开眼,紫眸微眯。
——他找到了。
心中已然确定答案的他又试了一次,将力量提升到五百年来的极限。
水元素在他掌下咆哮,像被激怒的深海。
谕示机的外壳发出一声不堪的嗡鸣,但它的内里却依然稳固。
柔和的水元素化为最锋利的矛,无情向拒绝它的盾发起冲锋。
整座歌剧院刹那间被染成蓝色,水光滔天!
就在那维莱特即将突破谕示机封锁之际,他的眉头却倏地紧蹙。
所有水元素在他一念之间归于平静。
他回头看向白淞镇的方向。
下一刻,那维莱特的身影消失原地。
舞台上的谕示机表面,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伴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