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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忏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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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那边,那笔几乎谈成的投资彻底告吹。对方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鉴于林总近期家庭事务繁重,恐难以兼顾项目运营,经慎重考虑……”王楚私下告诉他,对方觉得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且情绪明显不稳,不是可靠的合作伙伴。其他几个有意向的投资者也或多或少听到了风声,态度变得暧昧起来。俱乐部的日常运营暂时由可靠的副手维持,但一些重要的决策和拓展计划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滞。

顾名辰和乐希来看过他几次,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些营养品,或者干脆拉他到医院楼下,逼他吃几口东西,抽根烟。王楚也来过一次,穿着依旧花哨,但脸上的轻浮收敛了许多。他看着玻璃窗内的林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小家伙,命硬。”不知是在说孩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梁崑和纬珊则提供了一些关于早产儿可能涉及的特殊保险理赔和法律保障方面的专业建议。

所有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支持他,但这种支持无法穿透他内心那层厚重的、名为“愧疚”的坚冰。

第五天晚上,莎莎睡了。林彦在NICU外站到探视时间结束,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病房。莎莎的妈妈回酒店休息了,护工也在外间暂时睡着。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林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莎莎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几天下来,他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林彦。”莎莎忽然轻声开口,眼睛并没有睁开。

林彦猛地一震,坐直身体:“莎莎?你醒了?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莎莎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夜灯在她眼中投下微弱的光点。

“孩子今天怎么样?”她问,声音依旧很轻。

“医生说……还算平稳,尝试把呼吸机的参数又调低了一点,但撤管还要再观察。”林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莎莎“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就在林彦以为她又要睡去时,她忽然说:“那天,吓坏了吧。”

林彦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天。

“羊水破的时候,”莎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家里只有阿姨。我躺在地板上,动不了,肚子疼得像要裂开。我怕极了,一直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彦的耳朵里,直抵心脏最深处。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抠住了椅子扶手。

“后来,阿姨叫了救护车,给你妈妈、我妈妈打电话……她们都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忽然就想起了那笔交易。”莎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你之前说,那很重要,谈了半年,那天是关键。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这边出了事,害你谈不成了。你那么看重俱乐部……”

“别说了,莎莎……”林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不敢落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关机,不该去那里,我……”

“我没有怪你。”莎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倦的宽容,“我知道你很忙,俱乐部是你的心血。那天,我只是……很害怕。害怕孩子出事,害怕自己出事。问你交易,可能就像……抓住一点能理解的东西吧。你知道吗,在救护车上,疼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好像还听到你在跟人谈条款……”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挺可笑的,对吧?”

林彦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但滚烫的液体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几天来压抑的恐惧、悔恨、自责,还有此刻莎莎这平静叙述带来的、更深一层的剜心之痛,终于冲垮了他强撑的堤防。

他不是个爱哭的男人,甚至在俱乐部面临最大危机时也没掉过一滴泪。但此刻,在妻子病床前,在提及那个他缺席的、充满恐惧和疼痛的时刻,他溃不成军。

莎莎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她面前崩溃。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释然?但最终,那抹情绪也沉入了深潭般的平静。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伸手触碰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无声的沉默,是比任何宽恕或指责都更沉重的审判。

林彦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情绪像退潮般慢慢平息,只剩下满心的空洞和冰凉。他擦干脸,抬起头,眼睛红肿。莎莎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平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亮照不进他此刻的心底。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复原如初。他的缺席,不仅仅是错过了一个时刻,而是在他和莎莎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刻的信任沟壑。那道沟壑里,填满了莎莎独自承受的恐惧和疼痛,也填满了他的自私与失职。

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妻子身心俱伤。而他苦心经营的事业,似乎也正在失去掌控。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平衡一切,可以掌控一切,现在才发现,在命运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他是如此无力,如此……失败。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是俱乐部副手打来的,语气焦急,似乎又出了什么运营上的麻烦。林彦听着,看着玻璃上自己憔悴扭曲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一切——谈判、项目、扩张、野心——都变得无比遥远和虚幻。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汲汲营营的东西,在生命最原始的脆弱和呼唤面前,轻飘飘得没有一丝重量。

“我知道了,你先处理,我……晚点再看。”他挂断电话,声音是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

他回到床边,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握莎莎的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虔诚的、等待最终裁决的囚徒。

他知道,赎罪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是否有尽头,是否能通向被原谅的彼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在她们母子身边,用他所能付出的一切,去填补那道由他亲手划下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蓝,预示着又一个漫长白昼的来临。NICU里的林澈,仍在为每一次呼吸而努力。病房里的莎莎,在睡梦中或许仍在与疼痛搏斗。而林彦,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咀嚼着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名为“对不起”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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