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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忏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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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像是被这句话当胸狠狠揍了一拳,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她,那双刚刚苏醒、还蒙着疼痛与药物迷雾的眼睛,平静得近乎残忍。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嘲讽,甚至不是质问,那语气轻飘飘的,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意识模糊地带,仍然固执盘旋的唯一念想。

“……没,没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我……没谈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仿佛这能减轻一丝他此刻承受的重压。

莎莎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那里面空洞的平静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但很快又弥合了。她没有看他,目光移向天花板,那一片单调的白色。良久,极轻地“哦”了一声。那一声,比任何哭泣、指责都更让林彦感到窒息。它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冰片,悄无声息地切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疚里。

护士走了进来,检查仪器,记录数据,轻声询问莎莎的感觉。莎莎只是微微摇头,或点头,声音微弱地回答“疼”、“还好”。她没再看林彦。

林彦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道具。他想上前帮把手,却笨拙地不知该碰哪里。护士温和而疏离地提醒他:“先生,病人需要休息,麻药过后疼痛感会上来,情绪不宜激动。您最好先出去,让她安静一会儿。”

他只能退出来。隔离衣脱下时,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走廊里,爱琪和雅可还在低声商量着陪护排班,乐希正陪着林父林母,向他们解释NICU的情况和接下来的漫长战斗。看到他出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莎莎醒了?”爱琪问。

林彦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更多。

“她怎么样?说什么了?”林彦妈妈急切地问。

林彦的嘴唇动了动,那句“问交易谈成了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那太荒谬,太锥心,他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含糊地:“……刚醒,没力气说话。”

爱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他勉强维持的镇定。但她没追问,只是说:“醒了就好。医生说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观察期。我们先按商量好的来,我和雅可今晚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来换班。叔叔阿姨,你们也熬了大半天,先回去,这里有我们,随时跟你们联系。”

她的安排有条不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林父林母虽然不舍,但看看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留下帮不上更多忙,反而添乱,便红着眼眶同意了,由乐希和顾名辰先送回去。

梁崑和纬珊也走过来,纬珊轻声对林彦说:“林彦,医疗上的事情我们不懂,但如果有任何需要法律咨询或者文件处理的情况,随时给我或者梁崑打电话,24小时。”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些,“莎莎现在很虚弱,心理上也一定受了很大冲击,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多陪陪她,但也要注意方式,给她时间。”

林彦机械地点头,大脑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无法思考。最亲近的人?在妻子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刻缺席的人,算什么最亲近的人?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爱琪、雅可。雅可去护士站确认一些陪护的细节,爱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中城市的灯火。林彦也跟了过去,站在她旁边,却觉得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孩子……在NICU。”爱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目光依旧落在远处,“1.2公斤,呼吸机。刘主任说,每一分钟都像在闯关。肺部,感染,喂养……关关难过。”

林彦的心脏又被狠狠攥了一下。他甚至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那个因为他疏忽而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生命。

“莎莎问了我一句话。”林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他需要说出来,需要有人分担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荒诞和痛苦。

爱琪转过头,看着他。

“她问,‘交易谈成了吗’。”林彦说完,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爱琪沉默了片刻。窗外一辆救护车闪烁着蓝光驶入医院,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她吓坏了。”爱琪终于说,语气很平静,没有评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人在极度恐惧和疼痛的时候,有时候会紧紧抓住脑子里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像抓住一根浮木。那不一定代表她真正在乎什么,可能只是一种……应激反应。”

林彦知道爱琪在试图安慰他,给他一个解释。但这个解释并不能缓解他心中那尖锐的刺痛。那根“浮木”,为什么偏偏是他那该死的交易?是不是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那个项目、那间俱乐部、那些野心,已经在他生活的天平上,占据了过于倾斜的重量?

“你进去陪她吧,”爱琪说,“不用说什么,就在那儿坐着。她现在需要知道你在。”

林彦点了点头,重新穿上隔离衣,走进了ICU。莎莎似乎又睡着了,或者只是闭着眼睛。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床稍远的地方坐下,不敢靠得太近。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因失血而异常苍白的脸颊,看她插着留置针的手。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是这房间里唯一活跃的东西,提醒着他生命是如何脆弱而又顽强。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后半夜,莎莎被疼痛折磨醒了几次,发出细弱的呻吟。护士进来处理,调整镇痛泵。林彦想帮忙,却依旧手足无措。莎莎疼得厉害时,眼睛会睁开,茫然地看着虚空,偶尔会掠过他所在的方向,但那目光没有焦点,很快又闭上了。她没有再问交易,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他像个守夜的幽灵,被困在自责和恐惧的牢笼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彦的生活被彻底切割成了三个部分:ICU外短暂的守候(大部分时间莎莎在昏睡或需要绝对静养)、NICU外隔着玻璃的长久凝望,以及充斥耳膜的、来自俱乐部和投资方措辞越来越官方和冷淡的电话。

莎莎在第三天从ICU转入了普通VIP病房,情况稳定下来,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休养。她能说一些简短的话了,但大多数时候很沉默。林彦的母亲和莎莎的母亲轮流来照顾,加上专业的护工,林彦能插上手的地方有限。他笨拙地学着给莎莎擦脸,喂一点流食,但莎莎总是微微偏开头,或者轻声说“不用”,客气而疏离。她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依赖和爱意的明亮,而是一种疲惫的、空洞的平静,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个熟悉的摆设。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林彦煎熬。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控诉他的失职。但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身体的疼痛,安静地听着医生关于她产后恢复和孩子情况的每一句话,安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关心。

孩子,那个被取名为“林澈”的小男孩,依旧在NICU的保温箱里。林彦每天有固定的探视时间,可以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他。那么小,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团,身上贴满了电极片,鼻子里插着细小的呼吸管,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林彦常常一站就是大半个小时,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小小的身影刻进灵魂里。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但远未脱离危险。每一次轻微的感染指标波动,每一次尝试脱呼吸机失败,都像一把锉刀,反复打磨着林彦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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