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往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往南走了两天,过了一座小城,继续往南,气候慢慢变了,天气湿了,路边的树叶子更绿,草更密,地上的泥土颜色也深了,那种南边特有的潮湿气息,从四面漫过来。
第三天,遇上了雨。
不大,毛毛的,打在脸上凉,衣裳没多久就湿了一层。路边有棵大树,树冠很宽,肖自在和林语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等雨小一点。
小平安不介意,在雨里照样走,毛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但不影响走路,在树下绕了一圈,发现主人们停下来了,就也停下来,在树根旁边找了块干地,坐下等着。
“黑龙王,这雨,”肖自在往天上看了一眼,“下多久。”
“老夫又不是管雨的,”黑龙王道。
肖自在没再问。
林语在旁边,把头发上的雨水拨了拨,往树干上靠着,往远处看了一眼,“还有几天。”
“三四天,”肖自在道,“黑龙王说十几天的路,走了三天了。”
“嗯。”
雨小了一点,两人继续走,也不急着等它停,湿了就湿了,走着走着就干了。
第五天,路边的山多了起来,不高的山,但连绵,一座接一座,路在山之间绕着走,有时候看不见远处,只能看见前面一段。
黑龙王说往西南,肖自在就往西南走,遇到岔路就问黑龙王,黑龙王说哪条就走哪条,没有走错过。
第七天下午,黑龙王说近了。
“近了,老夫感应,走半天就到了,那件在老夫感应得更清楚了,在前面,那里积得确实深,老夫感应,比天玄城那个院子浅,但比那条河边深不少,是在这中间的程度。”
“那个人呢。”
“还在那里,”黑龙王道,“那个人还在,没走,老夫感应到了,还在那里。”
走了小半天,路边的山矮下来了,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里有水,不是河,是一片水洼,水不深,但面积不小,芦苇和水草长在里面,有几只鸟在水面上,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水洼旁边有一棵大榕树,那种南边才有的榕树,气根垂下来,一根一根像帘子,围着树干,树冠很大,把一块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榕树下,有个人。
坐着,背靠树干,眼睛闭着,不像睡着,像是在感应什么,那种往里收着的样子,和沈隐坐着往里放时的样子有几分像。
肖自在走过去,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感应了一下。
那件在在这里,清清楚楚,在这片水洼里,在这棵榕树上,在那个人身上,就是在这里,不是模糊的感应,是很清楚的感应。
黑龙王说:就是这里,积得比河边深,那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了,老夫感应,他在这里,那件在在他身上,很深,比楚白浅一点,但比顾鸣走剑路走到的那个程度,深一些,是这个程度。
那个人这时候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肖自在,没有惊讶,就是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沙的,像是很久没说话了,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生涩。
“嗯,来了,”肖自在道,在他旁边找了块地方坐下,林语在稍远一点坐下,小平安绕着那棵榕树转了一圈,然后坐到肖自在脚边。
“你知道我会来?”肖自在问。
“感应到了,”那个人道,“几天前,老夫感应到有人往这里走,感应得挺清楚,就等着了。”
“你叫什么。”
“冯原。”
“在这里待多久了。”
冯原想了想,“说不清楚,老夫来的时候,记得是春天,现在——”他往水洼看了一眼,水草已经很深,“应当快到秋了,大半年吧。”
大半年,和黑龙王感应的差不多。
“怎么找到这里的。”
“感应到的,”冯原道,“老夫走路,走了很多年,感应到这里有什么,就来了,来了,在这里待着,那件在在这里,老夫就没走。”
“你走的什么路。”
冯原沉默了一下,“老夫不知道叫什么路,老夫就是走,感应着走,没有一个路子,就是走,走到哪里感应到什么,就往那里走。”
“走了多少年。”
“老夫也不记得了,”冯原说,不是在敷衍,就是真的不记得了,那种人,走路走得专注,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反正很多年。”
肖自在在心里问黑龙王:他走的这种路,是什么路。
黑龙王感应了一会儿,“老夫感应,他走的路,说不清楚是哪种,老夫感应,他就是那种,感应着走,走到有什么,就在那里待,待了,又走,一直这样走,走了很多年,走到了这里,那件在在这里,他就没走了,老夫感应,他在这里,那件在在他身上,深,是真的深。”
这种走法,和别人不一样,顾鸣走剑路有路子,沈隐往里放有路子,冯原就是感应着走,没有路子,但走了很多年,走到了那个地方,那件在在他身上,是深的。
“冯原,”肖自在道,“你在这里待了大半年,这里那件在,你感应到的,是什么样的。”
冯原往水洼那边看了一眼,想了想,“就是在这里,”他说,“老夫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在水里,在树上,在风里,在老夫身上,就是在,老夫感应着,觉得挺好,就没走。”
就是在,觉得挺好,所以没走。这个人说话简单,不是那种会说很多的人,但说出来的东西,实实在在。
黑龙王说:主人和林语来了,这里的通深了,老夫感应到了,你们一到,通就深了一截。
水洼边,那几只鸟飞走了又飞回来,落在芦苇上,在那里梳了梳羽毛,安静下来了。那棵榕树的气根垂着,风来了摆一摆,风走了又静了。
那件在在这里,肖自在感应着,很清楚,很实,坐在这里,那件在在四面,在水里,在树上,在脚下的土地里,就是在这里,不跑,一直在这里。
“黑龙王,这里往后,”肖自在在心里说,“和天玄城那个院子,会怎么走。”
“会有人来的,”黑龙王道,“那件在在这里积得深,那件在还在深,往外透,感应准的人会感应到,往这里走。冯原在这里,来了人在旁边,通就深,就像天玄城那院子一样。只是这里比较偏,来的人可能比天玄城少,但会有的。”
“冯原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往后会有人来。”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老夫感应,他不知道,他就是在这里待着,没想过往后的事。”
肖自在往冯原那边看了一眼,冯原已经又闭上眼睛了,背靠着树干,把感知放开,感应着这里,好像肖自在他们来了也好,没来也好,他都是这个样子。
这种人,说不定是最适合在这里待着的人,不多想,就是在这里,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在旁边坐着,通就深。
林语在旁边,拔了一根水边的草,在手里转着,往水洼那边看着,水面上有风过去,起了一层细纹,又平了。
“黑龙王,这里要待几天。”
“老夫感应,两三天就够了,”黑龙王道,“这里那件在是真的,冯原在这里,不需要主人守着,两三天,把这里感应清楚了,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就可以走了。”
“嗯。”
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染了颜色,橙的,往水洼里映着,水面上半边是橙色,半边还是深绿,两种颜色在水面上挨着。
冯原睁开眼,往天边看了一眼,站起来,往水洼边走去,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水洗了把脸,然后起来,往不远处的一个低矮的窝棚走去,那是他住的地方,用枯树枝和芦苇搭的,不大,但能挡风遮雨,凑合。
“要吃饭吗,老夫这里有,”他往里头摸了摸,摸出几个番薯,“就这个。”
林语接过来,“有火吗。”
“有,”冯原指了指旁边,一堆干柴,一个简单的灶,“锅就在那里。”
林语把番薯洗了,煮上了。肖自在坐在旁边,看着那堆火,小平安在火边烤着,把湿了一天的毛烤干,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夜里,几个人围着火坐着,吃了番薯,也没有别的,就番薯,吃完了就坐着。
冯原不怎么说话,坐着往火里看,偶尔拨一拨柴,让火不要灭。
肖自在把这几天走过来的路在心里过了一遍,往南走了七天,找到了这里,冯原在这里,那件在在这里,是真的,往后这里会有人来,通会深,就像天玄城那院子,像那条河边,各处都在,一个一个地,有了。
火烧着,把那棵榕树的气根照得橙红,摇曳着,芦苇在水边,夜里还在,那件在在这里,不因为夜里就不在了,一直在,就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