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天人幽冥 > 第208章 金光的大道。

第208章 金光的大道。(1/2)

目录

净尘和尚目光平静,自随身的灰布囊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泛着淡淡檀香与朱砂气息的黄色符纸,递向离他最近的廖怀谦。符纸质地坚韧,上面的符文并非寻常道家符箓的龙飞凤舞,而是结构严谨、笔画圆融,透着佛门特有的庄严与内敛,赫然是佛门真言符。

“此符,专破邪法,可克制那萨满的法力。”净尘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说话时,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远处那片金光与电光激烈交织的区域——冯泰正与那蓝狼萨满生死相搏,战况显然胶着。“用此符,可助冯泰一臂之力。”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廖怀谦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诸位施主速带伤员,退守后方百姓聚集处,护佑无辜。此地妖物,暂交由贫僧便是。”

话音未落,似是为了印证他所言非虚,“吼!”一声带着浓重尸臭的低吼响起!只见东门城墙墙头,又是一道黑影迅猛地跃下,“嘭”地一声重重落地,砸得地面微颤。正是一只黑色腐尸巨狼!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巨狼宽厚如小山的脊背上,赫然驮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萨满,那萨满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护盾后面突然出现的净尘,以及正在重新集结的人类残兵。

廖怀谦心头一凛,这新出现的、背负棺材的萨满,气息阴邪诡异,绝非善类。他迅速看向裴玄素,只见裴玄素目光与净尘短暂交汇后,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出信任与决断——这突然出现的和尚,是自己人,且修为深不可测。

“多谢大师!”廖怀谦不再犹豫,一把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真言符,触手微温,仿佛蕴含着磅礴的正气。他转身,用尽力气嘶声大吼:“所有人听令!伤员相互扶持,能战者随我,向后收缩,增援冯灵使,护住百姓所在的粮仓!快!”

命令如石投水,迅速荡开涟漪。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如同退潮的流水般,相互搀扶、拖曳着受伤的同袍,井然有序地向后方、向百姓聚集的东门外粮仓方向撤离。尽管人人带伤,步履蹒跚,但撤退的队列并未出现大的混乱,显示出这支残兵最后残存的纪律性。

廖怀谦快速扫视人群,将伤势较重、已无法继续高强度战斗的几名统领和士兵分出,命令统领们:“你们,保护所有伤员,从侧翼即刻撤往粮仓,与严县令、钱刺史汇合,协助布防!”

“诺!”那几名统领咬牙领命,带着大批伤员,脱离主队,朝着预定好的、相对安全的侧面巷道迅速转移。

剩下的,包括廖怀谦自己、裴玄素、崔台硕、常元昊、海县尉(虽伤但执意留下)以及另外几十名伤势较轻、尚有一战之力的精锐,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十人。这便是东门防线最后残存的、还能主动出击的力量了。

众人迅速在廖怀谦周围重新聚拢。净尘和尚给的真言符被快速分发下去,每人分得数张。

裴玄素和崔台硕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将分到的真言符小心翼翼地折叠、套在箭壶中仅剩的几支弩箭箭杆上。接着,他们检查弩机,更换了磨损严重的弓弦,确保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裴玄素又将一张真言符仔细地缠绕、粘贴在自己的横刀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崔台硕则捡起一面相对完好的盾牌,将一张真言符贴在盾牌内侧掌心处,又换了把从阵亡同袍身边捡来的、刀口尚可的横刀。

其他人也都在沉默而高效地整理着最后的装备:检查盾牌是否还能用,长枪枪头是否牢固,横刀能否挥动,将真言符贴在认为最关键的兵器或盾牌上。

不过片刻,整备完成。裴玄素目光扫过这最后几十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人人脸上血污未干,眼中疲惫与恐惧犹存,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他们互相看了看,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紧握兵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走!”廖怀谦低喝一声,提起手中也贴了真言符的横刀,率先朝着冯泰与蓝狼萨满激战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裴玄素、崔台硕等人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几十道身影,如同最后一支逆流而上的箭矢,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与血腥,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金光与电光交织、法力激荡、更为凶险的核心战场。

他们的目标明确:协助冯泰,尽快击杀或击退蓝狼萨满,然后回援百姓聚集地,做最后的坚守。而身后,净尘和尚已然手持禅杖,佛珠挂会脖颈处,缓步向前,独自面对那背负棺材的矮小萨满及其座下的黑色巨狼,以及周围渐渐从佛光震慑中恢复、再次蠢蠢欲动的妖物狂潮。

战场,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佛光普照、一人独对群妖的静谧与宏大;另一部分,是数十残兵、搏命援手的惨烈与决绝。黎明的微光,正在天际艰难地挣扎着,试图穿透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夜幕。

上津城的百姓,在钱刺史、严县令以及众多胥吏衙役的拼命疏导下,如同被洪水驱赶的蚁群,仓惶涌入了东门外、紧邻金钱河的备用大粮仓区域。然而,仓廪虽大,却终究有限,根本无法容纳下如此多惊慌失措的男女老幼。粮仓内很快被塞得水泄不通,连存放粮食的麻袋堆上都爬满了人,空气闷热污浊,孩童的哭喊和大人的呻吟、喘息混杂在一起。

更多的人,则被钱刺史亲自带着,跌跌撞撞地绕到了粮仓后方,躲进了那片紧挨着金钱河、地势相对陡峭、林木也较为茂密的后山山林之中。人们或挤在岩石缝隙里,或蜷缩在灌木丛下,或互相依偎着靠坐在树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无助,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能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们所处的位置,恰好能勉强看到东城门的方向,也能望见龙王庙所在山坡的大致轮廓。

起初,他们看到东城门上空,六只异常明亮的“火鸟”盘旋不休,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城墙上下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无数蠕动的影子(妖物)如同决堤的潮水,顺着城墙疯狂地涌动、倾泻!那震耳欲聋、非人非兽的集体嘶吼声,混合着大地的轰鸣,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地、一阵阵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夹杂在妖物嘶吼中,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人类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每一次惨叫传来,山林中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和低泣。人们仿佛能透过那遥远的火光和嘶吼,“看”到城墙下,那些曾经守护他们的士兵,正如何被那妖物的狂潮吞噬、撕碎。

而另一边的龙王庙方向,景象更加骇人。那里光芒不断乍现,有时是暗红如血的光柱冲天而起,有时是纯金璀璨的光芒刺破黑暗,有时又是惨白刺目的电光撕裂夜空……各种光芒交杂、碰撞,将龙王庙所在的那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亮如白昼又瞬息变幻,仿佛有天神与恶魔正在那里进行着凡人无法想象的激战。

光芒映照下,可以看到龙王庙周围的山林,早已被不知何时燃起的大火彻底吞没!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火借风势,疯狂蔓延,将半边山坡都化作了翻腾的火海,炽热的红光染红了小半个夜空,即使离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躲藏百姓的心。前有妖魔破城,后有烈火焚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人们的目光在东城门的惨烈厮杀和龙王庙的惊天异象之间惊恐逡巡,心脏几乎要被这双重恐惧压垮之时——

“你们快看!金钱河对面!”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汉子突然指着另一个方向,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金钱河的对岸,与上津城隔河相望的、更为幽深的山林地带。

只见河对岸,那原本应该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山林后方,此刻,竟也亮起了一片沉滞而浓郁、仿佛混合了铁锈与鲜血的暗红色光芒!那红光并非火光那般跃动,而是如同某种不祥的霞光,正从山脊之后弥漫开来,将那片天际也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紧接着,更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借着那暗红的天光,可以隐约看到,在对岸的山林边缘、崎岖的小道上,赫然又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的、正在移动的人影和火光!他们行动迅捷,队形严整,正沿着山道,朝着金钱河的方向,也即是朝着上津城的方向,快速逼近!

“又……又来了一队?!”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是……是那些妖人的同伙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有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完了……全完了……”更多的人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东面,城墙濒破,妖物肆虐,守军死伤惨重。

南面,龙王庙激战正酣,火光冲天,吉凶未卜。

如今,东面金钱河对岸,竟然又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带着不祥红光的队伍,正朝这里而来!

真正的三面合围,绝境中的绝境!

百姓们拥挤在山林间、粮仓里,望着河对岸那逼近的暗红光芒和新出现的人马,望着东门和龙王庙方向的惨烈景象,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彻底压垮了许多人最后的心防。啜泣声、压抑的悲鸣、孩童不明所以却受感染的大哭声,在山林间低低地回荡。连钱刺史和严县令,看着对岸的景象,也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安慰或鼓劲的话来。

前有狼,后有虎,侧有火,如今隔河又现强敌。上津城,连同它幸存的百姓,似乎真的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下一刻,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黎明的微光,在那重重血色与不祥的红光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遥不可及。

正与蓝狼萨满交战的冯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独自一人,面对蓝狼萨满与其座下蓝色巨狼的两面夹击,形势岌岌可危。

那蓝狼萨满双手挥舞间,惨白的电光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威力奇大,每一击都蕴含着破邪之力也难以完全抵消的阴寒。而他坐下的蓝色巨狼,更是凶悍绝伦,不仅动作快如疾风,利爪獠牙带着刺骨寒气,口中、甚至周身的毛发间,都能骤然迸发出威力稍弱、却足以致命的霹雳电光,不断袭扰冯泰的侧翼和后方。

冯泰将一身佛门修为催发到了极致,降魔杵舞动如风,金光与电光不断碰撞、湮灭,发出“砰砰”、“滋滋”的爆鸣。他身形闪转腾挪,竭力躲避着蓝狼的扑击和霹雳,同时还要格挡、反击萨满那更加强大的法术攻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遑论是这般默契的魔物组合。

此刻的冯泰,浑身浴血,身上那件御常寺的制式劲装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露出着血。他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持杵的手臂甚至整个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法力透支、体力枯竭、伤势严重的征兆。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不断从他额角滚落,模糊了视线。

“桀桀……”那蓝狼萨满似乎看出了冯泰的窘境,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怪笑,口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回鹘萨满咒语。

紧接着,他枯瘦的右掌对着冯泰,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

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雷霆,骤然贴着地面迸发而出!这雷霆并非直射,而是如同一条贴地疾走的白色电蟒,蜿蜒扭曲,速度奇快,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冯泰轰击而来!更可怕的是,这电蟒似乎锁定了冯泰的气息,轨迹难以捉摸!

冯泰瞳孔骤缩,本能地就想向侧后方闪避。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后,不过数十余步距离,便是粮仓那扇沉重但绝无法抵御如此雷霆的大门!门后,是挤满了惊恐百姓的最后庇护所!

不能躲!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一旦他躲开,这道贴着地面、轨迹诡异的雷霆,极有可能直接轰中粮仓大门,甚至钻入门缝,在拥挤的百姓中炸开!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屠杀!

可是……不躲,又能如何?

冯泰牙关几乎咬碎,体内早已枯竭的经脉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那是强行压榨最后一丝法力的反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挡下这一击。

祸不单行!

就在他这心神激荡、抉择艰难的瞬间,一旁的蓝色巨狼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它幽蓝的毛发根根倒竖,周身“噼啪”作响,一团刺目的电光在它口中骤然凝聚,随即“轰”地一声,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的霹雳,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侧后方,直取冯泰的背心要害!

前有贴地电蟒,后有狼口霹雳!退无可退,挡……似乎也无从挡起!

“拼了!”冯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面青铜镜!

“嗡——!”

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法力,不顾一切地疯狂灌入青铜镜中!镜子骤然爆发出一团黯淡却坚韧的金色光晕,光晕急速扩大,在冯泰身周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微微颤抖的球形护盾!

他双手死死握住镜子,将其挡在身前,同时身体微微侧转,试图用这最后的护盾,同时抵御来自前方和侧后方的双重雷霆攻击!

“轰——!!!”

贴地电蟒率先狠狠地撞在了护盾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破裂声响起!那看似坚韧的青铜镜护盾,在蓝狼萨满这蓄谋已久的贴地雷霆轰击下,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击穿、粉碎!青光彻底湮灭!

“噗!”冯泰如遭重锤,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握着青铜镜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而那面不知传承了多少年、救过他数次性命的古镜,也在同一时间,“咔嚓”一声,从中裂成了三块黯淡无光的碎片,无力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护盾破碎,法器损毁,冯泰再无任何防御!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也根本生不出)的致命间隙——

“轰!”

蓝色巨狼口中喷吐出的那道霹雳,结结实实地,毫无阻滞地,轰在了冯泰毫无防护的右肩与后背连接处!

“呃啊——!!!”

冯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右边身躯,仿佛在一瞬间被投入了烧红的铁水之中,又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贯穿!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狂暴的电流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经脉焦灼,肌肉抽搐,骨骼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身躯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线、声音、感知,都迅速离他远去,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所吞噬。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那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和一种快速下坠、坠向无尽深渊的虚无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个极其遥远、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暗的帷幕,断断续续地,传入了他那几乎要彻底沉寂的意识深处。

“冯……灵使……”

“冯泰!”

“醒醒!冯泰!”

声音很急,带着焦虑和嘶哑。是谁在叫他?

冯泰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这呼唤声中,艰难地、微弱地摇曳着,试图重新凝聚。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那一线模糊的、晃动的光影,重新映入了他的眼帘。

视线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裴玄素和崔台硕等人那二十余道浴血奋战的身影!他们正与那只蓝色巨狼激烈地缠斗在一起!裴玄素手中弩箭连发,箭矢上绑着的真言符爆发出金光,虽然无法对巨狼造成致命伤害,却能有效地干扰它的动作和霹雳攻击。崔台硕和其他士兵则手持盾牌与横刀,结成简易阵型,死死地将巨狼围在中间,不让它有机会脱身去攻击别处或与萨满汇合。

裴玄素一边战斗,一边不时朝着冯泰这边扭头,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呼喊着什么,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崔台硕也是如此。

冯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另一边。

只见廖怀谦、常元昊以及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挺着横刀的海县尉,正带着另外三十余名精锐士兵,与那蓝狼萨满战在一处。

然而,那边的战况,更加惨烈和艰难。

那萨满双手不断挥舞,一道道威力惊人的雷霆,如同不要钱般,朝着廖怀谦等人疯狂轰击而去!雷霆落在地面,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碎石与泥土四溅。

廖怀谦他们,根本无法近身!他们只能将手中所有贴了真言符的盾牌集中起来,死死地顶在前方,结成一面试图的、脆弱的“符盾墙”,苦苦支撑着,抵御着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雷霆!

“砰!砰!砰!”雷霆不断轰击在盾墙上,真言符爆发出一团团金光,与电光激烈抵消,但符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甚至有盾牌开始出现裂痕!持盾的士兵们,被震得手臂发麻,口鼻溢血,却没有一人后退!他们咬紧牙关,用身体抵着盾牌,如同扎根在地上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也绝不挪动半分!

他们在为冯泰争取时间!在为裴玄素他们解决巨狼争取时间!更是在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挡住这萨满,不让他有机会去攻击近在咫尺的粮仓,或者转身去对付已经重伤倒地的冯泰!

冯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熟悉的、染血的面孔上的决绝与坚持,看着他们在萨满狂暴的雷霆下苦苦支撑、却寸步不让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冲散了些许寒意与剧痛。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在这些拼死护着他、护着身后百姓的弟兄们面前,就这样倒下。

冯泰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摸索着,终于抓住了掉落在一旁、沾满泥土和血污的降魔杵。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稍稍一振。他咬着牙,用杵尖抵住地面,另一只手撑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膝盖,一点一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右肩和后背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体内被雷电肆虐过的经脉更是如同无数烧红的针在刺扎。他抬手,用同样颤抖的手背,胡乱抹掉脸上混合了汗水、血水和尘土的粘腻液体,视线总算清晰了些。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正在酝酿下一次雷霆的蓝狼萨满,冯泰眼中凶光一闪,牙关紧咬,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竟不顾伤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那萨满再次冲去!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踉跄,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萨满正全神贯注,准备用更强的法术彻底轰碎眼前这群蝼蚁般负隅顽抗的凡人盾墙。他枯瘦的手指间电光跳跃,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然而,就在法术即将成型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道虽然微弱、却异常凌厉精纯的佛门法力,正带着不惜一切的气势轰然而来!

他想也不想,身形就要化为电光闪避。可就在他念头刚起、身形将动未动的瞬间,一只完全由凝实金光构成的巨大手掌(伏屠手),凭空出现在他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他连人带身下的虚空(巨狼不在)一把攥住!

“嗯?!”萨满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重伤垂死之人还能发出如此精准的擒拿法术。他周身立刻“噼里啪啦”爆响,无数细密的惨白电光从毛孔中迸发,“轰”地一声,硬生生将那金光佛掌震得粉碎!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滞,已是致命的破绽!

就在金光佛掌破碎、电光四溢、萨满身形刚刚恢复自由的刹那,一道浑身浴血、却带着一往无前气势的人影,伴随着尚未完全散尽的佛光余晖,已经如同鬼魅般冲到了他的身前,近在咫尺!

萨满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的疯狂与决绝,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紧接着,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传来!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那是冯泰凝聚了最后法力、舍生忘死撞出的一记肩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萨满闷哼一声,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在空中急忙运转法力,想要稳住身形,可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混乱的气机,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喉头一甜,竟是“哇”地一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

他踉跄落地,抬头,骇然地看向那个将自己撞飞的身影——竟然是那个刚才明明应该被自己和坐骑联手重创、生死不知的冯泰!

“此人……竟然还未死?!”萨满心中又惊又怒,更多了一丝忌惮。他嘴唇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幽蓝的电光,以比刚才倒飞时更快的速度,反冲而回,直扑向刚刚落地、身形尚且不稳的冯泰!

冯泰撞飞萨满,自己也是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还未完全稳住,便看到那萨满竟然如此快地反扑回来,心中一慌,慌忙抬起右臂,想要格挡。

然而,他体内的法力早已枯竭,伤势更是沉重无比,这抬臂格挡的动作,在平时只是本能,此刻却慢了不止一拍,而且软弱无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响起!冯泰只觉右臂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不自然的弯曲形状——臂骨已然骨折!

紧接着,胸口再次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和剧痛!是那萨满的拳头,或者是包裹着电光的手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冯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