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一个出马仙自述真实经历 > 第677章 仙缘劝止书(四)

第677章 仙缘劝止书(四)(2/2)

目录

“是空。”她哑声说,“巨大的……空。”

三盏灯的光,交叠在她脸上。明亮、昏暗、微弱,三种光勾勒出同一张脸——一张被恐惧和虚妄啃噬了十五年,终于露出疲惫真相的脸。

真假的界线:三个问题问心

“林姐,”我把三盏灯往她面前推了推,“您不用告诉我答案。但以后每当您又困惑时,就自己在心里问这三问——”

第一问:它让我更扎根,还是更悬浮?

“真东西让你更爱这人间。更想给家人做顿好饭,更想把手头工作做好,更能在雨天听个响动都觉得踏实。假东西让你飘,让你看不起日常,总觉得另有个‘更高维’的世界在等你,而眼前的一切都是‘考验’或‘障碍’。”

第二问:它让我心胸更开阔,还是更狭窄?

“真缘分让你心宽。看谁都顺眼些,对无常更能接纳,对他人之苦更有悲悯。假缘分让你心窄——整天琢磨自己的‘感应’,比较谁的‘神通’大,盯着‘业障’‘魔考’这些词,把活生生的人分成‘有缘’和‘无缘’,‘清净’和‘污秽’。”

第三问:它让我更自在,还是更恐惧?

“这是最要紧的一问。真道法让人安心,像孩子回到母亲怀里。假修行让人害怕——怕做错,怕不敬,怕报应,怕‘仙家’不高兴,怕自己不够‘诚’。林姐,您这十五年,是安心的日子多,还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多?”

她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冲淡了精心描画的妆。

“我……”她哽咽,“我女儿下个月预产期。我想去照顾她,又怕……”

“怕您身上的‘东西’伤着孩子?”我替她说出来。

她拼命点头。

“林姐,”我拿起那盏最亮的灯,举到她眼前,“您看着我。您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体温,会哭,会怕,爱女儿。您身上除了您自己,什么都没有。那些让您害怕的‘东西’,不在您身上,在您心里——在您这十五年,一个接一个的‘师父’给您种下的恐惧里。”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某种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回家。”我说,“把那些神像、牌位、法器,该收的收,该送的送。如果不敢,就从最小的开始,今天收一个。然后,去买只老母鸡,炖锅汤。等女儿生了,端过去,告诉她:‘妈来了,别怕。’”

“就这样?”

“就这样。”我把灯放下,“真的道,不在香火里,在鸡汤里。不在供奉里,在拥抱里。”

林姐走时,雨小了些。她没拿那个记了十五年的笔记本,说“留在您这儿吧,我不要了”。

我送她到门口,看她撑开伞,走进凌晨灰蒙蒙的雨里。背影挺直了些,不像来时那样,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

回到屋里那香刚好燃尽。

最后一点香灰落下时,带倒了那盏只剩一星火苗的灯。灯灭了。三盏灯,只剩两盏还亮着——那盏“生活实感”的明灯,和那盏“人际温度”的昏灯。

足够了。

我坐在渐亮的天光里(电来了),看着林姐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今天来之前写的一段话:

“2025年4月3日,凌晨。又梦见母亲,她在一条很亮的河边洗衣服,回头对我笑。我想走过去,河里突然伸出很多手拉我。惊醒,心悸。查《周公解梦》,说‘河为险阻,手为业障’。需做法事化解。预约张师父,排期到下月。费用待估。”

在这段话

不是划在“需做法事化解”上。

是划在开头那句:

“又梦见母亲,她在一条很亮的河边洗衣服,回头对我笑。”

抛开所有解读,这就是梦本身。一个女儿,梦见去世十五年的母亲,在明亮的地方,做着生前常做的事,对她笑。

这需要化解吗?这难道不是人间最寻常、最珍贵的思念?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也许有一天,林姐的女儿会想知道母亲这些年的心路,那时,这本子会是个凭证——不是凭证仙缘,是凭证一个普通女人,如何在迷失与恐惧中,一步步挣扎着,想找回通往人间的路。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新的一天,带着它粗糙的、不容分说的真实,又来了。

而所有关于“真假仙缘”的辨析,最后不过是为了让人能够:在雨停的清晨,推开门,走进湿漉漉的、带着土腥气的空气里。

然后,记得自己是个人。会冷,会饿,会想喝一碗热汤,会爱,会怕,会思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笑容。

这就是全部的真。

至于别的,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