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仙缘劝止书(四)(1/2)
辨真——三分仙缘,七分人心,凌晨四点,我被雨声吵醒。
不是雪,是雨。沈阳的春雪终究没站住脚,化成了冰冷的雨,鞭子似的抽在玻璃上。屋里停了电,我在黑暗里摸到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索性起来就上个香,去了堂口那屋,火光照亮香炉冷硬的铜边。
香点燃时,火光是这屋里唯一的光源。
烟升起来,被不知哪来的穿堂风撕扯着,东倒西歪。但怪的是,它不散,只是扭曲、挣扎,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拼命想保持某种形状。烟色是青黑的,像淤血。
挣扎的烟,对应挣扎的心。我盯着那扭曲的烟柱,想起今天要见的那个人——她坚持要上门,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门铃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林姐:十五年,从信到怕
林姐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穿米色羊绒衫,戴珍珠耳钉。她像从职场剧里走出来的高管,而不是深夜里敲开“看事人”家门的访客。
但她一坐下,端茶杯的手就在抖。
“我看了您写的那些,”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身上都有影子。”
她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本子写满了,字迹工整得惊人,按年份排列,从2010年到2025年,整整十五年。
“2010年4月,母亲肺癌晚期。表姐介绍‘刘大仙’,做法事三次,收费八万。母亲三个月后去世。”
“2012年7月,女儿高考失利。‘张师父’说祖坟有问题,迁坟费用十二万。女儿复读一年,考上二本。”
“2015年11月,丈夫外遇。‘李道长’下和合符,收费六万。丈夫回归,但关系至今冰冷。”
“2018年至今,我自己……”
她翻到最近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每日打坐时长(精确到分钟)
梦境记录(编号分类)
身体感应(发热、发冷、眩晕等)
“疑似仙家提示”(如看到数字、听到特定词汇)
“从三年前开始,”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我陆续拜了七个师父。每个都说我‘缘分到了’,但每个说的‘仙家’都不一样——胡、黄、常、蟒,甚至还有说我带‘上方仙’的。立了三次堂口,供了满屋子的神像、牌位、法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我越来越怕。”
“怕什么?”
“怕睡觉。”她说,“一闭眼,就感觉满屋子都是‘东西’。怕初一十五,要上大供,稍有疏漏就心慌。怕看新闻,哪地方出事,我就想是不是我没供奉好,仙家降灾了。最怕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最怕的是,我女儿去年结婚了。她怀孕了。我不敢去看她,我怕我身上的‘仙家’,会‘扑’到胎儿身上。”
她说出“扑”这个字时,浑身一颤,像被自己的话烫到了。
三盏灯:照见真假的镜子
我没给她看香,也没排八字。我起身,从里屋拿出三个酥油灯
“林姐,”我把三盏灯一字排开,“咱们今天不请仙,不问道。就点三盏灯,您自己看。”
第一盏灯,点着了着的很亮。
“这盏灯,叫‘生活实感’。您把手伸过来,靠近火苗——烫吗?”
她犹豫着伸手,在离火焰一寸的地方停住:“烫。”
“这就是真的。”我说,“真东西,都有实感。疼是实感,饿是实感,累是实感。您这十五年,那些‘感应’‘梦境’‘提示’,给您带来过这种实实在在的、不依赖任何人解释的‘烫’吗?还是说,总要等‘师父’告诉您,您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怔住了。
第二盏灯,点着了没有特别亮的时候,跟她说
“这盏灯,叫‘人际温度’。您想想,自从您开始深究‘仙缘’,您和丈夫、女儿、朋友之间的关系,是更暖了,还是更冷了?是更愿意在一起吃顿饭、聊家常,还是更觉得他们‘俗气’‘不理解您’?”
她看着那摇曳的、不够明亮的光,很久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答案写在脊背弯曲的弧度里。
第三盏灯,只有一星火苗时候问她。
“这盏灯,叫‘自心安稳’。您闭上眼睛,问问自己:如果此刻,所有‘师父’都联系不上,所有神像都消失,所有关于‘仙家’的知识都从脑子里抹掉——您心里,是更踏实了,还是更空了?”
她真的闭上了眼。雨声在窗外哗响,屋里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哔啷声。一分钟,两分钟。她再睁眼时,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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