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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林瘴迷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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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路,比林琛预想的更难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斑驳摇晃的光点,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寒。每迈出一步,脚下腐烂的落叶层就发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蠕动。背上琉璃的重量,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成一种麻木的负担——不是他感受不到,而是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就像习惯了呼吸里带着血腥味,习惯了五脏六腑里那股阴冷药力与残余火种冲突带来的、如同钝刀缓慢切割的折磨。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林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逐渐西斜的日光提醒他白昼将尽。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那根充当拐杖的树枝已经磨得手心起泡破裂,黏腻的血渗进粗糙的树皮纹理里。

最可怕的不是疼痛,而是空虚。

灶君火种被抽走一丝后,体内某种根基性的东西仿佛被挖去了一块。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削弱,更是一种生命本源的残缺感,如同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对饥饿的本能,对光的向往。他现在运转的那点微弱驳杂气息,像是用破碎的陶片勉强拼凑成的容器,盛着浑浊的水,随时可能漏光。

“咳咳……”

背上的琉璃忽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咳嗽,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林琛精神一振,艰难地侧过头:“琉璃?你醒了?”

没有回应。那咳嗽似乎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依然昏迷,只是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微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即将熄灭的余烬试图迸出最后一点火星。

林琛的心沉了沉。水鬼七的“定魂”和“续命蛊丸”吊住了她的命,但也仅此而已。他能感觉到,她魂魄的损伤比肉体更严重——那种空洞的、仿佛有什么重要部分被剥离的残缺感,与他被抽取火种后的感受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幽深冰冷。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渔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岖,树木也逐渐茂密起来。这里的植被与之前不同——树干更加粗壮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的锐利,甚至有些藤蔓上生着细密的、如同眼珠般的暗红斑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蜜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林琛警觉地放慢脚步。他模糊地记得,在大纲模糊传承的知识碎片里,这种植被特征往往与地脉煞气淤积有关。难道这片林子,也是某个“阴面”的边缘?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点微弱的气息去感知。果然——在混沌、药力、残火的混乱感知中,他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波动,正从脚下土壤深处、从那些扭曲树木的根系中,缓慢地渗透出来。

这不是纯粹的“浊气”,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变异的……地脉分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林琛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轻轻将琉璃放在一株巨大的、根系裸露的古树后,自己则握紧树枝,缓缓伏低身体。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见约莫二十丈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正发生着诡异的一幕——

三只体形如野狼大小、却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部生着独角、尾巴分叉如蝎的怪物,正围着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巨树打转。那株树的树干上,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汁液。怪物们贪婪地舔食着那些汁液,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而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矮壮,穿着兽皮缝制的短褂,裸露的臂膀上纹着扭曲的符文,手持一柄绑着骨片的砍刀;另一个则瘦高,披着破烂的麻布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粗糙的木制面具,面具上只挖出两个孔洞,露出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瘦高者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动物颅骨的木杖,杖身上的纹路正隐隐发光。

“差不多了。”矮壮汉子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这些‘血棘木’的汁液,够咱们用半个月了。”

“急什么。”瘦高者的声音更加阴冷,像蛇在沙地上爬行,“这株母树至少有百年树龄,汁液里的地脉煞毒更浓。再多取一些,寨主炼‘石妖血傀’时效果更好。”

“可这动静会不会引来……”

“怕什么?这片‘瘴疠林’寻常人根本不敢进。就算有不开眼的闯进来……”瘦高者冷笑一声,木杖轻轻顿地,“不正好给咱们的‘鳞蝎’加餐吗?”

林琛心中一凛。

白虎寨。

虽然与大纲中描述的“盘踞边陲险峰”不完全一致,但“石妖血傀”“地脉煞毒”这些关键词,以及那种对生灵毫不掩饰的掠夺姿态,都与白虎寨的作风高度吻合。没想到,刚逃出灯笼镇的势力范围,又撞进了另一家的地盘!

他现在状态极差,琉璃昏迷不醒,正面冲突绝无胜算。必须悄悄绕过去。

就在他准备缓慢后退时,背靠的那株古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不,不是树在震。

是地下。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郁腥气的波动,正从地底深处迅速上涌!

“嗯?”空地上的瘦高者猛地转头,面具后的眼睛盯向林琛藏身的方向,“有东西在附近……在吞吸地脉煞气?”

矮壮汉子立刻举起砍刀:“是野兽?”

“不……气息很杂,有活人的生气,又有死物的阴腐,还有……”瘦高者木杖上的颅骨眼眶中,陡然亮起两点绿光,“火的味道?虽然很弱……”

他话音未落,手中木杖猛地朝林琛所在方向一指:“去!”

那三只正在舔食树汁的鳞蝎怪物,同时抬起头,暗绿色的竖瞳锁定林琛所在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蹬地,如同三道暗影疾扑而来!

躲不掉了!

林琛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却比思维更快——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琉璃,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翻滚!

几乎同时,三只鳞蝎的利爪撕裂了他刚才藏身的灌木,粗壮的树干被硬生生抓出数道深痕,木屑纷飞!

林琛抱着琉璃滚出两丈多远,撞在一堆枯枝败叶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单膝跪地,将琉璃护在身后,右手紧握那根磨破掌心的树枝,死死盯着逼近的怪物。

“哟,还真有人。”矮壮汉子扛着砍刀走过来,咧嘴露出黄牙,“一男一女,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喂,你们是哪个寨子的?怎么闯到我们白虎寨的‘血木场’来了?”

林琛没有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必死。他现在连站稳都勉强,别说对付三只明显经过煞气强化的怪物,就是那个矮壮汉子他都未必打得过。唯一的生机,或许在于……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中央那株正在流血的“血棘木”,又扫过瘦高者手中那根发光的木杖。

“不说话?”矮壮汉子啐了一口,“哑巴?还是想装死?”

瘦高者缓步走近,木杖上的绿光忽明忽暗,似乎在感应什么。忽然,他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小子身上……有被强行抽取过‘火源’的痕迹。还有那个女人,魂光残缺,像是被‘定魂术’处理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最近没听说哪家在抓这样的‘材料’啊……除非,你们是从‘灯笼镇’那边逃出来的?”

林琛心中一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

“看来我猜对了。”瘦高者笑了,笑声干涩难听,“灯笼镇那帮玩尸体的,最近好像在搜捕两个带着特殊‘引子’的逃犯……没想到,便宜了我们白虎寨。”

他举起木杖:“活捉他们。尤其是那个男的,虽然火种残了,但根基还在,带回去抽髓炼血,说不定能喂出一只上等的‘石妖傀’。”

矮壮汉子狞笑着上前:“小子,识相点,少受点苦——呃!”

他话未说完,林琛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逃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根树枝,狠狠掷向空地中央那株正在流血的“血棘木”树干上的伤口!

树枝破空,尖端对准暗红色的树汁——

“你干什么?!”瘦高者厉喝,木杖绿光大盛,试图拦截。

但林琛这一掷,赌上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和一丝残存火气!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金红色轨迹,精准地刺入了树干伤口!

噗嗤!

树汁溅射。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株“血棘木”仿佛被彻底激怒,整棵树剧烈震颤起来!树干伤口猛然扩张,更多的暗红色汁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却不是流向地面,而是在空中凝聚、扭曲,化作数十条碗口粗的、如同触手般的粘稠血藤,朝着周围一切活物疯狂抽打、缠绕!

“混蛋!你激怒了母树!”瘦高者惊怒交加,木杖挥舞,一道绿光屏障撑开,挡住抽来的血藤。

但那三只鳞蝎怪物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距离母树最近,瞬间被血藤缠住!坚韧的藤蔓勒进鳞片缝隙,暗红汁液腐蚀着皮肉,怪物们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挣扎撕咬,却只能让藤蔓越缠越紧!

矮壮汉子也被两条血藤逼得连连后退,砍刀劈在藤蔓上,只能砍出浅浅的伤口,汁液溅到他手臂上,立刻冒起青烟,皮肉腐蚀!

“先退!母树暴走了!”瘦高者低吼,木杖顿地,一圈绿光波纹荡开,暂时震退逼近的藤蔓,转身就要撤。

林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就观察过——那瘦高者的木杖显然是操控鳞蝎和感应地脉的关键,而矮壮汉子虽然力气大,但战斗方式粗犷,对突发状况反应不够快。激怒母树制造混乱,是他唯一能制造的机会!

在血藤疯狂攻击、两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林琛背起琉璃,没有朝着林外逃,反而朝着母树相反方向——那片更茂密、树木更扭曲的林子深处冲去!

“想跑?!”矮壮汉子怒吼,一刀劈断缠向自己的血藤,就要追来。

但林琛的选择出乎意料。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借助树木掩护,不断变向,同时故意用脚踢起地上的枯叶碎石,制造声响和痕迹指向错误方向。他的身体在崩溃边缘,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这是无数次生死危机磨炼出的本能。

“别追了!”瘦高者忽然喝道,他站在绿光屏障内,木杖指向林琛消失的方向,颅骨眼眶中的绿光剧烈闪烁,“那边是‘迷瘴沟’的方向!进去就是死路!”

矮壮汉子停下脚步,脸色难看:“可寨主那边……”

“两个半死人,闯进迷瘴沟,活不过一夜。”瘦高者冷笑,“况且,母树暴走,必须立刻镇压,否则这片血木场就废了。先处理眼前的事,至于那两个人……如果他们真能活着走出来,再报给寨主不迟。”

他望向林琛消失的密林深处,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且,那小子刚才掷出树枝时,那点微弱的火气……有点熟悉。我得回去查查典籍。”

……

林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灼痛。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重叠,耳中嗡鸣不止。背上的琉璃越来越沉,仿佛随时会将他压垮。

但他不敢停。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逐的声响,直到那股被锁定的阴冷感逐渐消失,他才踉跄着扑倒在一棵树下,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滴落。

暂时……安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观察四周。

这里的光线明显更加昏暗。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少数缝隙漏下惨白的光柱。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堆积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浓郁的霉烂气息。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如同灰纱般的雾气,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头晕的香味。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极其微弱。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那层雾气吸收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迷瘴沟。

林琛想起那瘦高者的话。看来,他慌不择路下,闯进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雾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双腿软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体内的那点驳杂气息,在刚才的爆发和奔逃中几乎耗尽,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龟裂的疼痛。玄冰髓粉残留的寒意又开始从骨髓深处渗出,与“续命蛊丸”的阴冷药力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打起冷颤。

而背上的琉璃,呼吸似乎更加微弱了。

林琛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解开绑住琉璃的布条,将她轻轻放在铺了枯叶的地上,自己则靠在树干上,尝试运转那点可怜的力量。

一次,失败。

两次,经脉剧痛。

第三次,他终于从几乎枯竭的深处,勉强榨出一丝微弱的气息,开始沿着残破的经脉缓慢循环。每循环一寸,都像用砂纸打磨伤口,但他没有停。

渐渐的,那丝气息开始吸纳周围空气中某种极其稀薄的……能量?

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更像是某种沉淀了无数年的、草木腐烂又新生过程中产生的、极其原始的生机与死气混合的混沌之物。这能量驳杂、沉滞,难以炼化,但对现在的林琛来说,却是溺水者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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