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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鬼涧摆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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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光线让林琛瞬间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算大的、被陡峭岩壁环抱的天然水潭中。潭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落叶。抬头望去,可以看到一小片湛蓝的天空,以及岩壁上方郁郁葱葱的树木!

是地面!他们终于离开了那黑暗压抑的地下世界!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升起,水鬼七已经动作利落地将他和琉璃拖上了潭边的碎石滩。脱离了皮囊的束缚,林琛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不少呛入的河水。

水鬼七则迅速在滩涂上生了堆小火(他用油布包着火石,防水),又拿出一个皮质水囊,灌了些潭水,走到林琛身边。

“喝点水,缓口气。”他将水囊递给林琛,然后蹲到琉璃身边,仔细检查她的情况,眉头微皱,“情况不妙。她魂火太弱,得立刻施救,不然就算上来了,也撑不过半天。”

林琛闻言,心中一紧,挣扎着爬过去:“怎么……救?”

水鬼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环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这里不行,得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而且,救她需要点特别的‘药引’。”他目光在林琛和琉璃身上转了转,“你们答应老夫的东西,现在该兑现一部分了。”

林琛心中一沉,知道这才是关键。

“你想要……怎么取?”他声音沙哑。

水鬼七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包,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沉沉的陶罐,罐口封着蜡;几根长短不一、颜色暗红的骨针;还有一小卷浸泡在某种油脂里、散发着怪味的黑色丝线。

“放心,老夫手法利落,只取该取的,不多不少。”水鬼七将陶罐放在地上,打开封蜡,里面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如同半凝固血液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甜与药香混合的气味。

“先取‘幽魂引’。”他拿起一根较短的骨针,在陶罐的膏体里蘸了蘸,针尖顿时蒙上一层暗红的光泽。“这女娃眉心这缕光,与寂灭之力对抗,又蕴含一丝奇特的安魂定魄之能,正是老夫所需。我以‘定魂膏’为媒,骨针为引,抽其一丝本源光华,封入这‘养魂罐’中。过程会有些痛苦,可能让她伤势加重,但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她、又能给老夫报酬的办法。”他看向林琛,“抽,还是不抽?不抽,她可能熬不过两个时辰。抽了,她或许能多撑几天,但会损及这缕‘幽魂引’的根本,日后能否恢复,看造化。”

残酷的选择。林琛看着琉璃苍白安静的脸,心如刀绞。抽,可能断送她未来的某种机缘;不抽,现在就可能失去她。

没有选择。

“……抽。”林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水鬼七点点头,不再多言。他一手轻轻按住琉璃的额头,另一手持着蘸了“定魂膏”的骨针,小心翼翼地刺向她眉心那缕幽蓝微光的中心。

骨针刺入的瞬间,昏迷中的琉璃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眉心那缕幽蓝微光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在抵抗。水鬼七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骨针缓缓捻动。

林琛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死死盯着,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约莫过了十息,水鬼七手腕一抖,骨针拔出。针尖处,已然多了一小点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光液!正是琉璃眉心“幽魂引”的一丝本源!

水鬼七迅速将这点光液导入那个黑陶罐中。光液落入罐内暗红膏体,如同水滴入油,并未融合,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中央,散发着幽幽蓝光。

琉璃眉心的幽蓝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大半,几乎微不可察。她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但之前那种急速衰败的感觉,却仿佛被什么力量暂时“定”住了,不再继续恶化。

“好了,一半报酬到手。”水鬼七封好陶罐,小心收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然后,他转向林琛,眼神变得有些炽热,“现在,该你了。‘老火种’。”

潭边的火堆噼啪作响,驱散着水汽,却驱不散林琛心中冰冷的寒意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他看着水鬼七转向自己,那双老鼠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期待,让他明白,接下来的“取火”,恐怕比刚才对琉璃的施为,更加凶险。

“你的情况更麻烦。”水鬼七打量着林琛灰败的脸色和近乎干涸的生命气息,“老火种藏在你骨髓深处,近乎熄灭。强行抽取,一个不慎,可能直接要了你的小命,或者让那点火种彻底消散,老夫就白忙一场。”

他从皮包里又取出一个更小的、洁白如玉的扁圆玉盒,打开,里面是浅浅一层晶莹如雪的粉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是‘玄冰髓粉’,能暂时冻结血脉和生机,降低你身体的‘活性’,让抽取时火种的反抗和你的痛苦减轻一些,也防止火种彻底溃散。不过,用了这个,你会陷入假死般的深度冰冻状态,能不能醒过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又是选择。不用,抽取时可能直接死亡或火种消散;用,可能就此长眠不醒。

林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他还有得选吗?

“用吧。”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水鬼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林琛如此干脆。他点点头,不再废话。用一根干净的骨片,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挑起一小撮“玄冰髓粉”。

“张嘴。”

林琛依言张嘴。那撮冰寒刺骨的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极寒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

冷!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冷!比地下暗河的冰水刺骨百倍!林琛的身体瞬间僵硬,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花,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跳变得缓慢而微弱,思维也如同被冻住,变得迟滞、模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气息被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点,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无边寒夜中飘摇。

水鬼七立刻动手。他换了另一根更长、更细、通体黝黑、似乎是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针。这次,他没有蘸取陶罐里的“定魂膏”,而是将骨针尖端,直接抵在了林琛的胸口正中——那里,是灶君血脉共鸣最微弱、却最根源的一点。

骨针刺入皮肤,传来一阵钝痛,但在玄冰髓粉的冻结下,痛感并不强烈。

紧接着,林琛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带着诡异吸力的力量,顺着骨针探入自己体内,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艰难地穿梭在几乎被冻僵的经脉和骨髓之中,搜寻、捕捉着那微不可查的“老火种”气息。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而痛苦。那阴寒的力量每一次探索,都像是在刮擦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生命根基。而那深藏的火种,即便微弱,似乎也本能地抗拒着这种外来的、充满掠夺意图的触碰,偶尔会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热流抵抗,带来冰火交织、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

林琛的意识在极寒与灼痛的折磨下,逐渐沉向更深的黑暗。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冰原,远处有一点微弱的金色火光在摇曳,冰冷的风暴不断试图将其扑灭,而一条黑色的影子正贪婪地伸向那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水鬼七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压抑兴奋的轻喝:“找到了!”

他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抽!

骨针拔出,针尖处,赫然缠绕着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呈现出暗淡金红色、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气!这缕火气被针尖的某种力量束缚着,微微扭动,散发出一种古老、微弱却纯净的温热感。

“成了!”水鬼七眼中精光大盛,迅速将骨针连同那缕火气,一起浸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盛有某种透明粘稠液体的水晶小瓶中。火气接触到液体,仿佛找到了归宿,安静下来,缓缓沉入瓶底,将小半瓶液体映照出淡淡的金红色。

水鬼七立刻塞紧瓶塞,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小心地将水晶瓶和之前的黑陶罐一起收好,这才看向林琛。

林琛此刻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玄冰髓粉的效果正在逐渐退去,但强行抽取本源火气带来的创伤,以及生命力的过度透支,让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生机几乎断绝。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胸膛的起伏微弱到难以察觉,连那最后一点生命之火,也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水鬼七皱了皱眉,蹲下身,探了探林琛的鼻息和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啧,比预想的还差。能不能醒,真看天意了。”他嘀咕了一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皮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腥气扑鼻的黑色药丸。

“算了,老夫做生意讲究个‘公平’。既然拿了你们最宝贵的东西,就再送你们一程,也算结个善缘。”他捏开林琛的嘴,将一颗药丸塞了进去,又给昏迷的琉璃也喂了一颗。“这是‘续命蛊丸’,用阴沟里的百年尸虫混合几种草药炼的,吊命有奇效,就是味道差点,后遗症嘛……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做完这些,水鬼七站起身,拍了拍手,环顾了一下这个隐蔽的水潭。“此地不宜久留。‘灯笼镇’的爪子虽然伸不到这么远,但难保没有别的麻烦。往东走,穿过这片林子,大概一天的路程,能看到人烟,是个小渔村。你们是死是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两人,尤其是琉璃眉心和林琛胸口残留的针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潭边的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潭边,只剩下微弱的火堆噼啪声,流水潺潺声,以及两个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年轻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琛被胸腔里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呛醒。他猛地侧头,咳出几口带着冰渣和黑色的淤血。意识如同沉在粘稠的泥沼里,费力地挣扎上浮。

他还活着。

玄冰髓粉的寒意尚未完全消退,身体僵硬麻木,但体内那被抽取火种后的空虚和剧痛,以及一股陌生的、阴冷而富有侵略性的药力(续命蛊丸),正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带来一种诡异的、如同无数虫蚁在啃噬骨髓又强行注入生机的混合感觉,恶心而痛苦。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琉璃。

她依旧昏迷,但眉心的幽蓝微光几乎看不见了,气息却似乎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持续滑向死亡深渊。水鬼七的“定魂”和那诡异的“续命蛊丸”,似乎起了作用。

林琛心中稍安,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和危机感淹没。

他们虽然逃出了地下世界和旧镇的魔爪,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琉璃的“幽魂引”本源受损,自己的灶君火种被抽走一丝,身体更是濒临崩溃。而且,他们还在这荒郊野外,前路未卜。

必须离开这里。水鬼七说东边有小渔村,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至少,要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获取食物和饮水的地方,才能谈后续的救治和恢复。

林琛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身体,爬到琉璃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他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尝试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混乱的力量。混沌之力几乎感知不到,源心青晶沉寂,灶君火种残缺……但或许是“续命蛊丸”那霸道的药力刺激,又或许是绝境中生命本能的挣扎,他竟然在千疮百孔的经脉深处,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混合着混沌、残余药力、以及一丝极其黯淡金红火星的——新生的、更加驳杂而顽强的气息。

这气息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让他恢复了些许行动力。

他咬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将昏迷的琉璃小心地背到自己背上,用破烂的衣料勉强固定。然后,他拄着一根从水边捡来的粗树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林间,带来些许暖意,却也照亮了他们满身的狼狈和伤痕。

林琛辨认了一下方向(水鬼七离开的痕迹指向东边),深吸一口林间带着草木清香却无法缓解他体内痛苦的空气,迈开了沉重如灌铅的步伐。

一步,一步。

朝着未知的东边,朝着渺茫的希望,也朝着注定充满荆棘的未来。

背上是生死相依的同伴,脚下是坎坷未卜的迷途。

鬼涧摆渡已过,人间歧路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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