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10节出殡(1/2)
许前进出殡这天,葫芦湾村被两股拧成一股绳的情绪紧紧裹着——是钻心剜骨的悲,也是热热闹闹送故人最后一程的暖。
风是真的烈,呼啦啦卷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吹得乱晃,呜呜咽咽的,像有谁在风里扯着嗓子哭。可再凶的风,也拦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邻村的老亲、镇上的旧友,还有好些跟着徐大国先生来的生面孔,都挤在许前进家门前的空地上。有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眼角眉梢挂着哀戚;有人忙着搬凳子、递茶水,手脚麻利,透着股子乡里乡亲的热乎劲儿。
柳琴戏班的敞篷搭在院子最东边,红绸子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戏班子的人早就妆发齐整地坐定了。胡琴一拉,梆子一响,那带着哭腔的调子就悠悠扬扬地飘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往人的心窝里钻,听得围观的人鼻子一阵阵发酸。更热闹的是西边,小吴愣是托人请来了个歌舞团,临时搭起的台子铺着艳红的地毯,音响开得震天响,唱的是些带着慰藉的曲子,锣鼓点子敲得铿锵有力,和东边柳琴戏的悲腔一唱一和,倒也奇异地融成了葫芦湾独有的送行调。
唢呐班子就更不消说了,七八条汉子凑在一块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手里的唢呐呜呜咽咽吹着《哭七关》。那调子时而高亢,时而低回,裹着风穿透了村子的角角落落,飘遍了葫芦湾的每一寸土地。
大喇叭三嫂和小猴子守着后厨的几口大铁锅,食材早就备得妥妥帖帖。五花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香油亮的汤汁裹着粉条翻滚;蒸好的白面馒头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透着暄软;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堆成了小山,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三嫂扯着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人端菜,声音盖过了唢呐声:“都尝着点啊,别客气!”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眼圈泛红,“前进这孩子,这辈子没享过啥福,今儿个咱让他风风光光走!”小猴子跑前跑后地递盘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半点不喊累。
钢蛋早就把撒贴的活儿干完了。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一布袋丧帖,沿着前进生前常走的那条田埂路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撒。帖子落在枯黄的草叶上,被风吹得叮当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话。他走得格外仔细,生怕漏了哪一段,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姐夫,一路走好啊,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
大清早的,惊天动地的炮仗声就炸响了。几门巨人炮稳稳摆在村口,一炮接着一炮,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硝烟味儿混着香烛的清苦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富贵姐宋老板来得早,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挽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她走到许前进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半天没抬起来。起身时,眼圈已经红透了:“前进啊,当年你帮我看铺子、守夜的情分,姐记着。”她拉过香玲的手,把一沓厚厚的钱硬塞了过去,“拿着,给孩子办后事,别委屈了他。”香玲哽咽着推拒,宋老板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拿着,这是富贵姐的心意。”
徐大国先生头一天就来了。他没摆半点大导演的架子,穿着件普通的夹克衫,跟着大伙搭灵棚、搬桌椅,忙前忙后,额头上的汗珠子擦了又冒。这会儿他正站在香玲身边,声音放得轻轻的:“香玲,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让前进走得安心点,才是正经事。”
香玲抬起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泪水又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谢谢你,大国先生。谢谢你能来送钱进最后一程。”
“客气啥。”徐大国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灵堂里挂着的那些葫芦湾的照片上,眼底闪着光,“我早就说过,你们拍的那些短剧,特别好,有烟火气,有真滋味。我想加入你们的团队,把咱们葫芦湾拍得更漂亮,让更多人知道这儿的山、这儿的水,还有这儿的人,你看行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吴和小猴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吴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发颤了:“真的?徐导演,你说的是真的?”小猴子也跟着猛点头,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徐导演,我们……我们都看过你的片子,老好看了!”
徐大国被他俩这股子憨劲儿逗笑了,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到时候稍微给你们指导指导,调整调整镜头和剧本,效果肯定能更好。”
“太好了!”小吴激动地搓着手,眼圈都红了,“谢谢你,徐导演!你这是为咱们葫芦湾做大贡献啊!”
到了坐席的时候,小吴和小猴子硬是挤开了旁人,拉着徐大国和宋老板坐在了一桌。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酒杯里只斟了浅浅一层酒。小吴端起酒杯,刚要开口说几句感谢的话,徐大国却抬手拦住了他。
“今儿个是丧事,咱们不宜攀酒。”徐大国看着满桌的人,声音温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点到为止,意思到了就行。”
“是是是!”二懒赶紧放下酒杯附和,“徐导演说得对,咱们都少喝点,留着精神送前进上路。”宋老板也跟着点头,赞许道:“大导演考虑得就是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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