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110节出殡(2/2)
几个人象征性地碰了碰杯,酒液轻轻沾了沾唇,就都放下了。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风依旧刮得紧,却隐隐透出了几分暖意,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地上,给这片悲伤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二懒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摸出怀里那块磨得发亮的怀表瞅了瞅,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吉时到了——!现在开始,出殡——!”
这一声喊,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悲戚裹住。
东边的柳琴戏调子骤然拔高,一声声都带着哭腔;唢呐班子也换了调子,激昂又悲怆的《送葬曲》破空而出,听得人肝肠寸断。歌舞团的音乐停了,演员们都肃立在台子边,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
最先动的是唢呐班子,吹鼓手们走在最前头,红绸子系着的唢呐在风里晃荡,调子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紧接着,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棺材缓缓起身。他们都是村里的壮劳力,穿着统一的白孝衣,腰板挺得笔直,脚步沉稳。棺材上盖着鲜红的绒布,缀满了白花花的纸花,被稳稳地抬在肩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香玲穿着一身雪白的孝服,怀里紧紧抱着钱进的遗像,哭得几乎站不住脚,身子晃得厉害。聂一航扶着她的胳膊,眼眶通红,脸上却透着一股坚毅,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身后,是长长的送葬队伍。
男人们都戴着白孝帽,女人们都系着白孝带,一个个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痕,脚步沉沉地跟着。徐大国和宋老板也走在队伍里,徐大国手里还拿着个相机,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这支长长的队伍、对着村口的老槐树、对着漫天飞舞的纸钱,轻轻按下快门。他要把这些都拍下来,这是葫芦湾最真实的样子,也是钱进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
小吴和小猴子走在队伍的中间,手里攥着一把把黄的、白的纸钱,一边走,一边往空中撒。纸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群翻飞的白蝴蝶,又像一声声无声的告别。小吴一边撒,一边低声念叨着:“钱进哥,一路走好啊,下辈子,咱还做老乡。”
风还在刮,吹得纸钱簌簌作响,吹得孝衣猎猎翻飞。
送葬的队伍慢慢悠悠地走着,沿着那条熟悉的村道,一步一步朝着后山的方向挪动。唢呐声、哭泣声、脚步声,混着风声,在葫芦湾的上空盘旋着,久久不散。
这是悲伤的一天,也是热闹的一天。
是许前进留在葫芦湾的最后一天,也是葫芦湾,带着他的念想,朝着未来走去的,新的一天。
许前进,这个为了葫芦湾发展奉献了青春的人,最终为情所困,永远的离开了人世间。
葫芦弯的南山上,两个孤零零的坟子在空旷的尘埃中遥相呼应,路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对哭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