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悄南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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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佟如松是王爷还未发迹时,便与他一同在边境摸爬滚打、出生入死的人,情谊深厚,王爷既然这般说,自有他的道理,他只需遵令行事便是,不该多嘴置喙。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荣康王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唤兔居的内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贺景春今夜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额角渗出汗珠,右手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又陷入了一场噩梦。
三日后的傍晚,朱成康一行抵达添德府。
添德府是中原重镇,南北商贾云集,市井繁华,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飘摇,空气中混杂着粮油香、香料香与市井烟火气,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衣着各异,口音繁杂,恰好是最好的掩护。
几人早已换了装束,扮作南下收绸缎的徽商,言行举止皆模仿着徽商的模样,倒也栩栩如生。
朱成康化名为程砚,自称是歙县程氏族人,身着一身宝蓝色竹叶暗纹绸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枚小白玉带钩,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玉佩,从头到脚都透着商贾的富贵气,瞧着便是个养尊处优的年轻东家。
可他那双眼睛骗不了人,看人时总是第一眼先看要害,像一头披着锦缎的狼。
周河扮作账房先生,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一个账本,神色木讷,唯唯诺诺,十足的老实模样;沈云则扮作护院,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寸步不离地跟在朱成康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暗卫远远地缀在身后,隐在人群中,不易察觉。
添德府是此处的重镇,南北商贾云集,朱成康选此地落脚,一是为了换马歇脚,二是想探听些消息。
添德府知府陈德懋是苏庆裕的同科进士,传闻二人交情匪浅,过从甚密,时常互赠书信,暗通款曲。
而苏庆裕便是苏从锦的长房嫡长孙,苏庆依的亲大哥,其父乃是苏从锦的嫡长子苏伯宗,在军中身居高位,是他此次南下重点要提防的人。
几人径直走进城中最大的归客客栈,刚踏入大堂,便有一个身着青色短褂的伙计殷勤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满脸笑容,手脚十分麻利:
“几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客房,临街观景,清净雅致,还有地道的本地菜式,保准您满意!”
“要三间上房,再备一桌上等菜式送到客房。”
沈云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块碎银,动作自然,瞧着便像是做了千百回一般,熟稔得很,这几日赶路,他早已习惯了这般扮作护院,应对市井之事。
伙计接过碎银,用指尖掂了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连忙引着几人往楼梯口走:
“好嘞!几位客官楼上请——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实在是对不住!楼上只剩两间上房了。今儿个城中人多,北南府来的一队客商,一下子包了半层楼,实在是腾不出第三间了!”
朱成康脚步一顿。
这个时辰,北南府的客商来添德府做什么?
北南府盛产皮毛,添德府虽也有皮毛买卖,却并非皮毛集散地,这般大规模的客商前来,未免有些蹊跷。
他微微侧目,朝楼上瞥了一眼。那一眼极快,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楼梯口站着的两个穿短褐的汉子。
那两人扮作寻常脚夫,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看似普通,可站姿却格外笔挺,肩膀打开,双手垂在身侧时,指尖微微内扣,指节粗大,掌心还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习惯,绝非寻常脚夫可比,一眼便知是行伍之人。
“两间便两间,不打紧。”
朱成康语气轻快,甚至冲伙计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瞧着便是个好脾气的年轻商人,没有半分不满,也没再麻烦人家,抬脚便往楼上走去,神色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不在意客房的数量。
经过那两个汉子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呼吸不变,鼻翼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他几乎每天都在闻,金疮药还是新换的,最多不超过三天。
上了楼,进了客房,沈云反手关上房门,门闩落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像有人猛地吹灭了一盏灯,朱成康那张脸瞬间变得寡淡、冷硬,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眼尾的弧度却依旧微微上挑。
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狭长,像狡黠的狐狸,又像某种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阴冷而锐利。
当夜,朱成康坐在房中的木椅上闭目养神,周身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唯有桌上的烛火在微微跳动,映得他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像一片落地的枯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王爷,查清了。”
沈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队‘客商’共十二人,领头的是个姓孙的,手里拿的是北南府的牙帖,对外声称是做皮货买卖的。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
“他们带的货箱里没有一件皮货。属下趁他们不备时悄悄靠近货箱,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传来的声响约莫是刀枪和弩箭的碰撞声,绝非皮毛的松软之声。属下还在一只货箱的箱底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印记,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根据他们来的路线,还有那印记的样式推测,那印记大概率是秦封府匠人的标记,秦封府专造兵器,寻常人根本拿不到他们打造的物件,唯有军中或是朝中权贵才能调用。”
朱成康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像两粒浸了油的墨玉,幽光流转,却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云,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冰冷,看得沈云这样一个杀惯了人、见惯了血的锦衣卫暗桩,都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北南府……”
朱成康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讥诮:
“苏庆裕的防区在宣府、大同,离这里远隔千里,八竿子打不着。这是谁的人?敢在添德府这般明目张胆地藏兵带械?”
“属下查不到他们的底细,他们行事极为隐秘,手下人也都守口如瓶,不曾透露半句。”
沈云抬起头,声音微微发紧,神色愈发凝重:
“但属下暗中探听得知,这些人今夜也在暗中打探消息,问的是‘有没有一个姓朱的南方客商’,描述的模样与王爷十分相似。王爷,咱们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