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束手无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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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死死拽住橘清的手腕,力道大得发颤,却又刻意收了几分,生怕捏疼她,只稳稳地将她拖了回来。
她的脸色比夜色还要沉,眉峰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沉静,只剩一片翻涌的涩意与隐忍,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透着极致的克制。
不远处的墙角,一只偷食的小老鼠窜过,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又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别去。”
沉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心酸与无力:
“你敢踏进去一步,殿下就真的......”
她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比先前更沉,更慢,伴着庭院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衬得这廊下的沉默,愈发令人窒息。
橘清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这一句话狠狠砸醒,却又被心底的急切与心疼冲昏了头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沉水的手背上。
她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怕吵到里头,只能死死压抑着,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放开我……殿下他在哭……他在疼啊......我不能看着他被这么折磨,我要进去,我要......”
廊下的纱灯被她的动作带得轻轻晃动,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叠在斑驳的梁柱上,像一对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殿下,眼底满是绝望与崩溃,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心疼与无力全都借着这股劲发泄出来。
她太清楚贺景春的性子,干净、温和,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往日里在贺府,待她们几个小丫头极好,会多给她们月钱,时不时的就给她们做衣裳,家里遇到什么难事了,他也会出手解决。
如今他却在里头承受着这般不堪的折磨,她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铜炉里的水汽还在缓缓冒出,混着汤药的苦气钻进鼻腔,呛得她鼻尖发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沉水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任由她挣扎,眼底的涩意终于再也藏不住,顺着眼尾悄然滑落,又被她飞快地抬手拭去,动作利落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她是宫里摸爬打滚过来的,比橘清更清楚皇家的无奈绝情,更清楚她们这些下人的渺小,也更清楚,冲动只会将贺景春推入更深的深渊。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汤药的苦、晚香玉的淡香,还有夜露的清寒,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清醒:
“护着他?你怎么护?”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字字剜心:
“这是荣康王府,是王爷的地方,王爷要的人,谁能拦得住?你闯进去,不是护他,是毁他!是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连死都死得不安稳。”
“我们是什么?不过是王府里的下人,命如草芥,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殿下?”
沉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涩得发苦:
“你我进去非但救不了殿下,反倒会害了他。王爷的性子偏执又狠绝,谁拦着他,谁就得死,连带着殿下也会受更甚的折辱。”
沉水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橘清再也挣扎不动: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挡着那些闲杂人等,不让任何人打扰,不让殿下的狼狈被更多人看见。我们只能等,等王爷消气,等这一切过去,哪怕……哪怕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只能忍着。”
熏笼里的艾草烟气依旧袅袅,漫过鼻尖,那点清苦压过了薄荷花糕的甜香,像极了她们此刻的处境。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橘清的挣扎骤然停下,浑身脱力般地靠在廊柱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从指缝间溢出,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看着那道薄薄的帘幕,里头的呜咽声依旧断断续续,偶尔伴着烛火跳动的轻响,每一声都像在凌迟她的心,可她却只能站在原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廊外的蟋蟀还在嘶鸣,梆子声又一次响起,四更天了,夜还很长。
沉水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又很快被无奈取代。
她转过身背对着橘清,望着帘幕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沉重。
身在这吃人的牢笼里,连心疼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连伸手相助都成了奢望。
檐下的纱灯渐渐昏暗,烛油顺着灯柱缓缓滴落,凝固成小小的蜡块,像一个个无法言说的遗憾。
夜越来越深,纱灯的光愈发昏暗,帘内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喘息,隔着帘幕,依旧揪人心弦。
橘清蹲在廊下,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无声地落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身旁的铜炉里,余烬彻底凉了,再也冒不出水汽,汤药也早已失了温度,苦气却愈发浓重。
沉水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眼底的涩意,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清晰。
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可这漫漫长夜的煎熬,却仿佛还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