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邸成信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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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清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轻声劝道:
“殿下,您累了,咱们回榻上休息会儿吧,沉水已经去端安神茶了,喝了茶,好好睡一觉,醒来便好些了。”
贺景春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任由橘清扶着,慢慢走回内室的软榻上躺下。
不多时,沉水便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茶盏是石青彩绘乳羊的瓷碗,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橘清亲手喂贺景春喝了几口,又替他盖好薄毯,守在榻边,静静等着他入睡。
待他呼吸渐渐匀净,神色也变得平和,已然沉沉睡去,橘清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丰穗还在外间的茶桌边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与困惑,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橘清姐姐,你也是嫁为人妇的人,心思比我们这些小子还通透。你说说,王爷这般忽冷忽热,忽近忽远,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对殿下到底是真心关照,还是另有所图?”
橘清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红,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廊下的烛火已被小丫鬟们次第点亮,微弱的火光映着庭院里的花木,添了几分暖意,又添了几分寂寥。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烛火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又悲凉。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似是在安慰丰穗,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对殿下来说,眼下能过几天清净日子,能安心调养身子,不受人怠慢欺辱,便是最好的事。至于王爷的心思……”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却又很快恢复了清醒:
“咱们猜不透,也不必去猜。王爷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考量,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揣测的。咱们能做的,便是守好这唤兔居的一亩三分地,护好殿下,让他能安安心心静养身子,不受外头的纷争打扰。至于外头的事,太过复杂,咱们也无力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谨慎行事罢了。”
丰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底的茫然稍稍褪去了些,虽依旧有几分不解,却也知道橘清说得没错,他们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左右不了王爷的心思,也改变不了殿下的处境。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守好殿下,其余的皆是次要的,多想无益,反倒徒增烦恼。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首道:
“姐姐说得是,奴才记下了,也和丰收说一说,往后定好好守着殿下,不惹是非。”
橘清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眼底漾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柔缓道:
“你们这几个字里带丰的小厮里,就属你和丰年最听话勤快,和你共事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哪一次给殿下闯过祸。”
丰穗闻言,脸上顿时泛起几分赧然,连忙抬头,又飞快垂下,躬身道:
“姐姐谬赞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本分。”
橘清瞧他拘谨又诚恳的模样,笑意更甚,转身从廊下的描金漆盘里,端过一盘切好的小香瓜,果肉莹白,果香清甜,浸在冰水里镇着,透着几分清爽。
她笑眯眯地递到丰穗面前,语气轻快:
“瞧你这老实模样,快拿着吃。对了,可知道丰年去巡庄子,得什么时候回来?”
丰穗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恭敬接过瓷盘,连忙垂眸致谢,随即抬眼回话:
“奴才约莫算着日子,丰年哥也该回来了,就在这一两天。先前他动身时说,庄子路途远,不单有上京田郊那一处,还有殿下成婚时圣上赏赐的,以及江州的庄子,得来回奔波打理,耽搁些时日才得回来。”
橘清闻言,轻轻拢了拢袖口,神色稍稍沉了沉,眼尾掠过一丝浅淡的忧虑,待丰穗话音落尽,才缓缓抬眼,开口道:
“殿下之前同我说过,说是等王爷回来的时候,挑个空闲时间去巡庄子,特意叮嘱要错开与王爷回来的时辰,这般看来,只怕到时候还得再麻烦丰年一趟,多跑些路了。”
丰穗捧着漆盘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微蜷,脸上露出几分怔忡,眼帘轻颤了两下,愣了片刻才缓缓回神,轻轻点了点头,抬手不自觉蹭了蹭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么说来,殿下还是对县主的那件事心存芥蒂,心底终究是怨着王爷的,才这般刻意避开,不肯与王爷见面。”
橘清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目光望向院内的花圃:
“不一定是怨。依我看,殿下是怕王爷,打心底里怯着,平日里咱们一提起王爷,他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躲闪,既不知道该怎么同王爷相处,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殿下性子软,心思又重,许多事憋在心里不肯说,终究是个结,唯有把话说开了,才能真正解了殿下心里的郁结,让他松快些。”
“只是如今......怕是也说不出口了......”
二人说完便再无言语,外间只剩院内那片新辟的花圃,花草枝叶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廊下铜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衬得这暮色里的唤兔居愈发静谧,也添了几分淡淡的怅然。
窗外,暮色愈发浓重,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王府,远处的亭台楼阁渐渐被夜色笼罩,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唤兔居的烛火依旧摇曳,将一室照得暖融融的。
廊下的那两只鹦鹉也早已安静下来,依偎在一起,互相梳理着羽毛,唯有偶尔发出的几声轻浅啾鸣打破了院落的静谧,随后便又归于沉寂。
烛火将橘清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轻轻转身走回内室。
贺景春刚才醒来,只吃了几口饭便不再吃,现下已然睡熟,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安,似乎在梦里也依旧被纷争与无奈纠缠,不得安宁,连呼吸都似带着几分沉重。
烛火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孱弱。
她俯身轻轻掖了掖被角,然后便静静地守在榻边,目光温柔地望着他的睡颜。
贺景春的指甲已经长出来了,原先的青灰色也渐渐变得粉嫩,只剩下里面的黑肉慢慢随着指甲的生长一点一点的变浅变淡。
现下雨季刚过,贺景春的咳疾好了些,剩下的只得慢慢调理。
她心里清楚,日子还很长,这深宅里的斗争也远未结束,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刁难与算计,更多的身不由己。
可至少今夜,唤兔居一片静谧,烛火温暖,殿下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不受惊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