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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初见姜维,锋芒初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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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言重了。乡野陋室,恐辱尊驾。寒舍简陋,使君与义山先生若不嫌弃,还请入内叙话。”

他将我们引入院子。

院子比从门外估量的要稍大些。

左边是一架生长茂盛的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并四个石凳。

右边开辟了一小片菜畦,种着些葱蒜。

正对着门的是三间正屋,白墙黑瓦,同样朴素。

屋檐下,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简朴的老夫人正坐在矮凳上,就着天光缝补一件衣物。

她面容清癯,眼角唇边刻着岁月的风霜,但眼神慈和而明亮,手中针线穿梭,动作稳当。

见我们进来,她放下针线,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

“母亲,”姜维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声音柔和了许多,“这位是郡功曹杨阜杨义山先生。这位,是汉中牧陆使君。”

老夫人目光在我们身上一转,尤其是在我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她向着我们微微欠身:

“老身姜氏,见过陆使君,杨功曹。寒门简陋,有失远迎,还望贵客海涵。”

言语清晰,礼节周全,虽自称“寒门”、“老身”,但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和坦然的态度,显见并非寻常村妇,定是受过良好教养,且经历不凡。

“老夫人万万不可多礼。”我连忙拱手还礼,态度诚恳,“是陆某慕名而来,唐突叨扰,惊动了老夫人清修,心中甚是不安。老夫人快请安坐。”

“使君乃当世英雄,平定陇西,百姓皆望风仪。今日屈尊踏足草舍,探访小儿,乃是姜家之幸,老身心中感念,何来叨扰之说。”

姜母语气平和,既表达了礼数,也未过分谦卑。

她转头对姜维道:“伯约,贵客临门,岂可无茶?快去将昨日汲的泉水煮上,奉与使君、先生。”

“是,母亲。”姜维应声,对我们微微一礼,便转身走向一旁的灶间。

举止间对母亲极为敬重,母子间默契自然。

姜母将我们让至葡萄架下的石凳坐下。

杨阜显得有些局促,目光不时望向灶间方向,又看向我,满是期待。

我则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更仔细地打量这个小院。

简朴,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清贫,却无丝毫颓败潦倒之气。

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难怪能养出姜维那般外柔内刚、沉静坚韧的气质。

不多时,姜维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来,盘上放着三只陶碗,碗中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散发出一种陇右山野间特有的、略带清苦的茶香。

他先奉给母亲一碗,然后才将茶碗轻轻放在我和杨阜面前。

“山野粗茶,无以待客,使君、先生勿怪。”姜维说道,语气坦然。

我双手捧起陶碗,碗壁温润。茶确实普通,绝非名品,但冲泡得法,水是活泉,倒也清冽。

“茶不在精,在意诚;水不在名,在源活。伯约奉茶,心意俱足,何言粗陋?”我微微一笑,浅啜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姜维身上。

他此刻已侍立在母亲身侧,身姿如松,目光平静地回视着我,等待着。

我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我将陶碗轻轻放回石桌。

“伯约,”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每个人都听清,

“我此番前来,不为虚礼,亦不为寻常探访。陇西新定,百废待兴,强敌环伺于外,隐忧潜伏于内。陆某虽有些许微功,却常感智术短浅,恐负百姓之望。早闻天水姜伯约,虽年少而通晓兵法,明察时势,有经天纬地之才。故而不辞辛劳,亲至此地,只为一事——”

我略作停顿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多日、亦是我集团目前面临的核心战略难题,毫无保留地抛了出来:

“请教。”

“如今我已得陇西,挟大胜之威,兵锋正盛,士气可用。然雍凉之地,胡汉杂居,羌氐势大,韩遂、马腾旧部散落四方,其心难测。新附之民,惊魂未定,士族豪强,观望犹疑。此可谓‘后有民心未稳’。”

“而东面曹操,虽主力深陷官渡,与袁绍决战,无暇西顾。然其留镇关中之夏侯渊、徐晃、张合等,皆百战名将,麾下精兵猛将如云,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充盈。彼等虽暂取守势,实则如卧榻之侧猛虎,眈眈而视,随时可出潼关,驰援陇右,或直捣我汉中腹地。此可谓‘前有强敌环伺’。”

“在此两难之境,我麾下将佐,议论纷纭,莫衷一是。一派主张,当乘大胜之锐气,挟雷霆之势,即刻西进,席卷金城、武威、张掖、酒泉,将韩遂残部与不服之羌胡一举荡平,彻底廓清凉州,全据河西走廊,以成昔日光武之业。此可谓‘急进之策’。”

“另一派则认为,凉州地广人稀,羌胡情势复杂,急进则战线过长,补给困难,易为敌所乘。且若大军西向,陇西空虚,长安曹军若趁机来攻,或羌胡袭扰后方,则首尾不能相顾,必生大乱。不若暂缓兵锋,以冀城、天水为根基,扎实经营,屯田积谷,抚慰百姓,整训新军,结好当地豪帅,待根基稳固,民心归附,再徐图凉州全境。此可谓‘稳守之策’。”

“伯约,”我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依你之见,我下一步,该当何去何从?是该行急进之策,一举而定凉州?还是该用稳守之策,先固根本?抑或……另有陆某与麾下众人未曾想到的蹊径?”

问题既出,我便不再言语。

我要听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选甲”或“择乙”的答案,我要窥探的,是他分析问题的框架、权衡利弊的尺度、洞察隐患的敏锐,以及那最重要的——超越当下僵局的战略想象力!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姜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了眼帘,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原本自然垂在身侧,此刻右手食指却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身旁的石桌边缘划动着,仿佛在勾勒山川河流,排布兵马城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光景,或许更长一些。

姜维划动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重新聚焦,明亮依旧,却似乎沉淀了更多的东西,一种洞悉了关键、抓住了脉络的清明与坚定,取代了之前的深沉思索。

他的目光越过石桌,与我坦然相对,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小院长久的寂静,吐出的字句,清晰、平稳,却在我耳中不啻惊雷:

“使君,”

“维以为,您方才所言之‘急进凉州’与‘稳守陇西’——”

“二者,皆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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