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玄衍的。。。记录。。。(1/2)
观测完光熙那浸透血色的过往,博士的意识如退潮般从黑红色的结晶中抽离。她端详着掌心那枚仿佛凝聚了无尽暗夜与一点星芒的“情报聚合物”,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浅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光熙,和‘我’的‘皮套’,算是类似的东西呢。”
都是从近乎虚无中,被赋予“活性”,被注入“意义”。或许,这正是她与“我”相性颇佳的原因——她的本质,本就熟悉这种从“空无”到“存在”的转化。
当然……
仅仅是相似……
也足够受用了……
“我们……很合拍,不是吗?”
博士轻声自语,微微眯起的眼眸注视着结晶,目光不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倒更像是在与某个跨越漫长时光的特殊存在静静对视。片刻后,她收起那枚承载着光熙“真实”的结晶,将视线投向悬浮在一旁的另一枚。
碧蓝澄澈,却内蕴诡异杂质。这枚结晶所封存的,是那束照进光熙生命中的“光”——名为玄衍的少女,其短暂一生所凝聚的信息聚合物。
意识的触须再次探入,大量的画面与信息如决堤般涌来。
玄衍自记事起,便与祖父玄云鹤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在方术一道上,她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十岁时便已将门派传承的绝大多数秘法典籍熟稔于心。从祖父的悉心教导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她知晓了自己所属门派的来历与使命。
其门派名为“衡仪宗”,亦称“理运阁”。此派方士是古代“理官”与“传统方士”的结合体,他们不追求驾驭“妖物”(恶魔)的破坏力,亦不痴迷红尘中的各种享乐,其终极目标在于研究、引导并调和世间诸般“概念之力”,试图让这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力量,服务于人类文明的稳定与良性发展。
“衡仪宗”的历史,远比制造光熙的“九渊”组织更为久远。流派的先贤们曾以各种身份,悄然行走于历史舞台的暗面。他们或许是西周时掌管卜筮、解读天意以警示人君的史官;或许是汉代钦天监中,秘密研究地脉运势、试图“镇守龙气”的学者;亦或是唐代市舶司里,平衡着随海外商船流入的各种奇异“概念聚合物”或其他载体的无名官员。他们深信,凭借精妙的推演、引导与布局,可以延缓甚至打破王朝衰败的宿命,为文明续命。
然而,在长达千年的观测与实践中,“衡仪宗”的先贤们却逐渐触及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这片广袤的土地,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历史怪圈:
每一个新兴王朝在建立初期,往往能汲取前朝教训,轻徭薄赋,整顿吏治,迎来“治世”。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土地兼并必然日益严重,大量农民失去立锥之地,沦为流民或佃户。
官僚体系逐渐僵化腐朽,阶层固化,上升通道堵塞。所谓的“清流”与“浊流”党争,往往不过是统治集团内部利益的再分配,无人真正关心底层死活。
因土地兼并,国家税基不断萎缩,而皇族、勋贵、官僚的奢侈用度与特权开支却日益庞大,导致财政入不敷出。为弥补亏空,只能对尚在苟延残喘的自耕农加征苛捐杂税,形成恶性循环。
上述“人祸”积重难返时,一旦遇上水旱蝗疫等“天灾”,便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流民四起,饿殍遍野,秩序彻底崩坏,最终酿成席卷天下的大规模民变或外族入侵。
旧王朝在战火中覆灭,人口锐减,土地关系在血腥中被强行“重置”。新的强势集团建立新朝,循环似乎又重新开始……然而,只要滋生问题的根源未被铲除,同样的剧本终将再次上演。
这片大地,仿佛一个拥有自己意志的庞然巨物。它周期性的“饥饿”,便需要吞噬无数生灵来“饱腹”。
岁大饥,人相食……
这不仅仅是史书上的冰冷记载,更是无数次文明盛宴落幕时,餐盘上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一道“主菜”。而这往复轮回的“文明崩溃”所汇聚的极致恐惧、绝望与人性沦丧,历经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发酵,最终孕育并融合成了一个与华夏文明本身纠缠不清的恐怖“概念实体”。它已非寻常“妖物”或“鬼神”可以形容,在“衡仪宗”的绝密记载中,他们为这尊被观测到的、近乎规则的实体,赋予了一个名号——饥岁主。
“饥岁主”并非某一次具体饥荒的概念集合,它是华夏文明对“王朝周期律”这一终极历史宿命——即“人类文明秩序周期性崩溃”——这一宏观规律的恐惧概念结晶。其力量根源,远非生理上的饥饿,而是对一切社会秩序、伦理道德、人性良善在绝对生存压力下彻底冰消瓦解的终极绝望。每一次王朝末世,当土地兼并达到极限、官僚系统彻底腐烂、资源分配极端不公而引发总崩溃时,便是对“饥岁主”最盛大的“献祭”。
它的形态变幻莫测,却总与“崩坏”的意象相连:
可能是一座无尽蔓延、由历代饥民枯骨与废弃王朝城垣堆砌而成的虚幻城郭,其中永恒回荡着啖肉饮血的咀嚼与濒死的哀嚎。
可能是一个没有固定形体的“黑洞”,所到之处,契约、信任、礼法等文明逻辑首先失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唯一真理。
在特定条件下,它甚至能化身为一位神情悲悯与冷酷并存的老者,如同一尊亲眼见证无数文明从绚烂盛夏步入死寂严冬的沉默记录。
“衡仪宗”开始了与这尊概念实体的漫长对抗。然而,规则永恒,人力有穷。纵然是掌握了超凡知识的方士团体,也在长达千年、注定无望的消磨中逐渐衰微。传到玄衍祖父玄云鹤这一代时,已是一脉单传,岌岌可危。
玄云鹤无疑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他曾怀抱“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出山,凭借流派秘法在晚唐的官场中纵横捭阖。他曾成功引导“忠勇”、“廉明”等正向概念,扳倒权奸,缓解边患,看似无数次于惊涛骇浪中挽狂澜于既倒。
然而,他面对的是整个时代积重难返的沉疴。土地兼并已达极致,官僚系统彻底腐化,流民遍地,帝国如同一个内部已被蛀空的巨厦。他可以无数次在朝堂的局部斗争中获胜,用尽心力维持着帝国机器脆弱的平衡。但最终,一场他未能完全防范的、由“饥岁主”概念轻微泄露所诱发的区域性民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场他“唯一输掉”的变故,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瞬间引爆了所有积压的矛盾,兵连祸结,导致数百万人丧生。繁华州县,十室九空。
至此,玄云鹤彻底绝望。他幡然醒悟,个人的智慧与努力,在文明周期性、无可阻挡的“熵增”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百胜易得,一败难旋……”
一声长叹,道尽了面对“天数”时的深深无力与无奈。他看透了无论如何修补,旧秩序的彻底腐坏与崩塌终不可免。于是,他心灰意冷,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孙女玄衍,彻底归隐“衡仪宗”祖地所在的深山,从此不问世事。
后来,玄云鹤因为早年留下的暗疾与累积的代价寿元耗尽,世间知晓“衡仪宗”与“饥岁主”秘辛者,便只剩下玄衍一人。再后来,便是她于山间“捡到”重伤垂死的光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