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黄河滨探陶·匠心初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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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负责管理陶坊的部族长老(须发皆白,双手却异常粗大灵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陶泥)闻讯迎出。得知是部首爱女陪同“贵客”(姚重华身份对普通工匠暂未明言,只说是部首的重要客人)前来学习制陶,老者虽有些诧异,但见娥皇、女英对姚重华态度恭敬,且部首早有吩咐满足贵客一切需求,便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将三人引入陶坊核心区域。
陶坊规模颇大,分工明确。有专门负责取土、筛土的壮汉,在河边特定区域挖掘那种细腻、粘性好的澄泥,运回晾晒场摊开曝晒,去除杂质。有练泥的工匠,将晒好的土反复捶打、揉捏,甚至赤脚踩踏,直至泥料均匀、柔韧,不含气孔。有造型的工匠,席地而坐或使用简单的慢轮(一种靠手或脚推动的转盘),将练好的泥料或手捏,或泥条盘筑,或借助轮制,塑造成各种器型:硕大的储水罐、煮食的鬲、蒸饭的甑、盛物的盆、碗、豆、杯……姿态万千。更有专门刻画纹饰的巧手匠人,用骨针、竹片、细绳等工具,在未干的泥坯上刻画出绳纹、篮纹、弦纹,或更复杂的几何纹、兽面纹。最后,是装窑烧制的关键环节,有经验丰富的老窑工,根据器型、大小,将阴干好的泥坯小心翼翼装入陶窑(多为竖穴式或横穴式),封窑,点火,控制火候与烧制时间,这直接决定了陶器的成败与品质。
姚重华看得目不暇接,心中震撼。这不仅是简单的劳作,更是一套严谨的、传承有序的工艺体系,凝聚了无数代人的智慧与经验。
“陛下想从何学起?”娥皇轻声问。
姚重华毫不犹豫:“既来学艺,当从基础做起。便从取土练泥开始吧。”
那管理长老闻言,更是惊讶,但见姚重华神色认真,便唤来一位老练的取土工带领。姚重华脱下外袍,挽起袖子,便跟着那工匠来到河边取土点。此处泥土果然与众不同,细腻粘稠,颜色纯正。他学着工匠的样子,用石锛挖掘,用藤筐搬运,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手上、身上沾满泥浆。女英在一旁看得有趣,也跃跃欲试,却被娥皇轻轻拉住,示意她不要打扰。
练泥更是一项耗费气力的活计。巨大的石板上,姚重华学着工匠,将泥团反复摔打、揉捏,需将泥料中的空气完全排出,达到“熟而不粘,软硬适中”的状态。起初不得法,泥不是太稀就是太干,揉起来不是粘手就是开裂。在工匠的指点下,他逐渐掌握了加水的时机与力度,感受着泥料在手下从松散到柔韧的变化。汗水滴入泥土,他也浑然不觉。
接下来的日子,姚重华便沉浸在这陶泥的世界里。他尝试了手捏法,捏制简单的陶碗、陶杯;学习了泥条盘筑法,制作较大的陶罐;又在一位老轮制工的指导下,战战兢兢地尝试了慢轮制陶。看着一团不成型的泥巴,在旋转的轮盘上,随着手的按压、提拉,渐渐呈现出规整的圆形,那种奇妙的、仿佛赋予泥土生命的感觉,令他着迷,也屡屡因力度不均而前功尽弃,但他乐此不疲。
娥皇和女英并未一直陪同,她们有时会去拜访陶坊中相熟的老师傅,有时会查看陶器成品,但更多时候,她们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姚重华专注地揉泥、塑形。女英偶尔会跑过来,递上一碗清水,或指着某件精美陶器,小声赞叹。娥皇则会在姚重华遇到瓶颈时,轻声提醒一两句关键,往往能切中要害。她们的存在,如同这河滨温润的风,让这枯燥而辛苦的学艺过程,平添了几分暖意。
姚重华学得极认真,不懂就问,从选土、练泥、制坯、阴干,到最后的装饰、装窑、观火,每一个环节都力求亲手操作,细细体会。他手上本就有的厚茧,又添了新的泥渍与细微的划痕。但他丝毫不以为苦,反而在与泥土、与水火的直接接触中,感受到一种与大地、与先祖智慧连接的深沉喜悦。
他了解到,不同的器物,需用不同的泥料;陶坯的厚薄均匀,关系到烧制时是否炸裂;刻画的纹饰不仅有装饰作用,有时还能增加器物的强度;而窑火的掌控,更是核心秘密,何时升温,何时保温,何时添柴,何时封窑,全凭窑工一代代口传心授的经验,关乎一窑陶器的成败。
这一日,姚重华终于独立完成了一件作品——一只用泥条盘筑法制成的、略显朴拙的陶罐。虽然器型不算十分规整,罐壁厚薄略有差异,但这毕竟是他从取土到成坯,完全亲手制作的第一件陶器。他小心地将它放在阴凉处晾干,准备日后请窑工帮忙烧制。
傍晚,黄河的波涛声似乎格外沉静。姚重华洗净手上的泥污,走到河边,望着滚滚东流的浑浊河水,心中感慨万千。泥土无言,河水奔流,烈火熔炼,便能化平凡为神奇,成就滋养生命、承载文明的器物。这“陶”之一道,实乃人力与自然力交融的智慧结晶。
娥皇悄然走到他身边不远处,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陛下连日辛苦。这制陶之艺,看似粗朴,实则内藏乾坤,非朝夕可成。陛下能静心于此,亲手为之,已得其中三昧。”
姚重华接过布巾,擦去额角汗珠,望着河对岸苍茫的远山,缓缓道:“是啊,一捧土,一瓢水,一团火,人之巧思与勤力贯穿其中,便可成器。这其中,有顺应物性,亦有人的坚持与创造。为政之道,或许亦在其中——甄别贤愚如选土,调和万民如练泥,制定法度如塑形,教化熏陶如窑火煅烧……欲成治世之器,需步步踏实,不可或缺。”
娥皇静静地听着,眼中泛起波澜。她未料到,姚重华从这看似粗重的制陶劳作里,竟能体悟出为政的道理。这份勤思与敏悟,令她心折。
女英也蹦跳着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刚刚烧制好、还带着余温的、绘有简单鱼纹的小陶碗,献宝似的说:“陛下你看!这是我跟李阿婆学着画的,烧出来还挺好看!送给你喝水用!”
姚重华接过那只尚有余温、胎体厚重、鱼纹朴拙的小碗,触手温润。他看看女英期待的笑脸,又看看娥皇沉静的眼眸,再看看手中这凝聚了泥土、河水、火焰与人心的小小器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中条山巅的耕种,让他扎根于土;黄河岸边的制陶,让他懂得了如何将土化为文明的载体。而这一路相伴、亦师亦友的姐妹,她们的情谊,或许正是这枯燥历练中最珍贵的釉彩,让这段岁月,在记忆的窑火中,淬炼出别样的光华。
“多谢。”他郑重地对女英,也对娥皇点了点头,将那只小陶碗小心握在手中。河风徐来,带着泥土与烟火的气息,也带着远方未知旅程的召唤。制陶的修行暂告一段落,但姚重华的第三年历练,仍在继续。黄河的水,陶窑的火,与中条山巅的风,共同见证着这位未来帝王的成长,也悄然交织着一段愈发清晰而深沉的情缘。
(第五百零六章河滨探陶·匠心初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