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黄河滨探陶·匠心初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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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历六百十二年,公元前2841年,盛夏,中条山历儿山顶)
山顶的糜子已抽出细弱的绿苗,在瘠薄的土地与凛冽的山风中倔强挺立。荞麦也播下了,豆苗破土而出,沿着垒砌的石埂蔓延出嫩绿的藤蔓。那一小片试验性的药圃里,几株耐寒的草药也呈现出勃勃生机。低矮但坚固的石屋静静矗立,门前新辟出一小块平整的场院,堆放整齐的柴垛和晾晒的野菜,昭示着此处已有了“家”的秩序与生机。姚重华的双手,如今已与老农、老陶工的手掌无异,布满厚茧与细小的裂口,肤色是烈日与风霜共同打磨出的深赭。但他的眼神愈发沉静明亮,那是经自然之力淬炼后的、内敛而坚定的光芒。
这一日,众人结束了一日的劳作,围坐在屋前新搭建的简陋凉棚下歇息。晚风带来山下的些许暖意,也送来了远处隐约的、黄河低沉的涛声。女英捧着一只粗陶碗,小口啜饮着用山泉煮的、略带涩味的野茶,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陛下,您在山顶种地,也算摸清了这山地的脾性。可您知道,我们陶唐部为什么叫‘陶唐’吗?”
姚重华放下手中正在削制的一柄新木耒,看向女英,微笑道:“愿闻其详。”他其实对“陶唐”之名略有耳闻,但更想听听她们姐妹口中的说法。
娥皇接过话头,声音温润如溪流:“‘陶’者,瓦器也,亦指烧制陶器之事。‘唐’之一字,古义有‘大言’、‘浩荡’之意,或亦与这黄河涛声有些关联。我部先祖,传说最早便是善于甄土、抟埴、烧陶的部族。虽后世迁居山林,渔猎耕牧并重,但这制陶的手艺,却代代相传,未曾断绝。尤其沿河一带,有上好黏土,更有祖传的窑火技艺。部中老窑工常说,陶器‘源于土,成于火,赋形于水,承魂于人’,是我们与土地、与先祖沟通的器皿。”
女英连连点头,眼睛发亮,补充道:“是呢是呢!我们寨子里用的盆、罐、甑、鬲,好多都是自家窑里烧的!我小时候最爱看阿公们做陶了,一堆泥巴,在他们手里转啊转,就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可神奇了!而且,我们部在黄河边有专门的大陶坊,那里的陶器做得最好,有些还刻上花纹,烧出来亮晶晶的,能跟别的部落换好多东西呢!”
姚重华听得入神。制陶,这是比农耕更为古老的手艺,是人类文明曙光中至关重要的技艺。它关乎日用,关乎祭祀,关乎文明的传承。在历山,他深耕土地,明了“食”之根本;在雷泽,他疏浚水道,初识“水”之利害;在山巅,他体味“山”之坚韧;而这“陶”,则关乎“用”,关乎“器”,关乎如何将自然的馈赠,转化为承载生活的器物与文明符号。这正是他游历四方、体察民情所需了解的重要一环。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农耕暂告段落,何不趁此机会,深入这“陶唐”之名的本源,去学习这传承自上古的制陶技艺?
“二位姑娘,”姚重华目光扫过娥皇与女英,带着征询与期待,“重华对制陶之术,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引荐,容我前往贵部河滨陶坊,亲眼一见,甚或亲手一试这抟土成器、化泥为宝的技艺?”
女英立刻雀跃起来:“好啊好啊!陛下想去学做陶?太好了!我和阿姊带你去!大陶坊那边沿河风景也好,比这山顶暖和多了!阿爹也说陛下若对什么感兴趣,都可去看去学!”
娥皇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陛下愿亲身体验制陶,自是好事。制陶乃我部立足之本,其中学问,亦关乎水土、火候、匠心。陛下欲明民生百工,此乃不可或缺。只是……”她略一迟疑,“河滨距此,需两日路程,且陶坊劳作,尘灰颇大,又需与窑火为伴,恐比耕种更为污秽辛劳。”
姚重华坦然笑道:“既来求学,何惧辛劳污秽?重华在历山,粪土尚且不避;在雷泽,泥泞亦是常事。能亲手制一器,明一道,便是值得。”
见姚重华心意已决,且态度恳切,娥皇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代之以清亮的光彩:“既如此,我姐妹自当为陛下引路。山顶之事,可暂托付仲华君与诸位。”
商议既定,次日姚重华便安排后续事宜。他留下仲华与两名侍从、四名武士,负责照看山顶已播种的田亩、药圃,以及日常起居。又详细交代了浇水、除草、防兽等注意事项,将山顶诸事托付妥当。自己则只带一名贴身侍从,轻装简从,准备随娥皇、女英下山,前往黄河边的陶坊。
临行前,姚重华站在那片初显绿意的梯田边,默默注视了片刻。山风拂过,糜苗与豆叶轻轻摇曳。这是他用汗水浇灌出的希望。娥皇与女英也站在他身侧,目光流连。这山顶的一石一木,一草一苗,都凝聚着他们共同劳作的记忆。
“放心,”女英仿佛看穿了姚重华的不舍,语气轻快却坚定,“有仲华大哥他们看着,还有定时下山轮换的人手,肯定没事的!等我们学了制陶的手艺回来,说不定它们都抽穗结荚了呢!”
娥皇亦轻声道:“万物生长,自有其时。陛下已在此处打下根基,留下照料之法,它们必能茁壮。我们此去河滨,亦是探寻另一番天地。”
姚重华点头,收回目光,对姐妹二人道:“有劳二位姑娘引路。我们这便出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许多。告别了山巅的凛冽罡风,越往下行,林木愈发茂密葱茏,空气也渐渐变得温暖湿润。娥皇与女英对路径极为熟悉,时常走在前面,避开险处,指出近道。女英如归林的小鸟,步履轻快,时而指着某棵奇特的树,某种罕见的山花,叽叽喳喳地向姚重华介绍。娥皇则更关注行程本身,适时安排歇息,取水解渴,提醒注意脚下湿滑的苔藓。
两日后,当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河谷林地,浩荡的黄河赫然在目。与在风陵渡、平阴渡所见不同,此段黄河,河面更为开阔,水流相对平缓,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呈现出浑厚的土黄色。河岸并非陡峭悬崖,而是大片平缓的滩涂与台地。远远望去,可见滩涂靠近台地处,散落着数十座或圆或方的土筑建筑,许多正冒着滚滚浓烟,那便是陶窑。更近些,能看到许多低矮的工棚,人影穿梭,以及大片晾晒着的、各式各样的泥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烘烤的独特气息,以及烟火的味道。此处,便是陶唐部赖以成名、规模最大的河滨大陶坊。
还未走近,喧嚣声已扑面而来。捶打泥土的“砰砰”声,陶轮转动的“嗡嗡”声,工匠们的吆喝声、交谈声,间杂着陶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与黄河永不停息的涛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充满生命力的劳作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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