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告别历山·泽畔新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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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历六百一十年，龙朔元日后数日，公元前2843年末/2842年初）
平阴渡口的灯火与喧嚣，已随着三十里归程，被抛在了身后。元日的热闹欢腾，如同一个短暂而绚丽的梦，醒来时，依旧是历山脚下冬日清冷而真实的风景。寒风刮过收割后空旷的田野，卷起些许枯草与尘土。溪水瘦了许多，那架翻水车也因冬日水浅，暂时停止了吱呀的歌唱，沉默地伫立在岸边，木轮上覆着一层薄霜。窝棚在寒风中显得愈发低矮简陋，但棚顶新加厚的茅草，以及四周被仔细夯实的土墙，却彰显着主人在此扎根一年的用心。
姚重华主仆几人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感触各异。侍从们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观灯归来的兴奋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回归日常的踏实。而姚重华的目光，已越过眼前的窝棚与田垄，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收拾行装吧，不必繁复，只带必需之物。农具、剩余粮种、耕牛‘任劳’，皆需妥当安排。”姚重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站在窝棚前，望着这片从无到有、被他们一锄一犁开垦出来的土地，眼神中并无太多离愁别绪，只有一种审视与总结的沉静。
侍从们闻言，并无太多惊讶。早在考绩使臣离去后，他们便隐隐感觉到，公子的目光已不再仅仅局限于这百二十亩土地。一年的亲耕历练，收获的不仅仅是仓廪中的粟米，更是一种对土地、对民力的深刻体认，以及……对更广阔天地的思考。如今，元日已过，新的一年正式开始，离开，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是，公子。”众人应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这一年积攒下来的家当：几件磨损但浆洗干净的葛麻衣物，几件必不可少的陶制炊具餐具，记录农事与心得的木牍，剩余的少许盐、药物，以及那几件得自任国的珍贵铁制农具（需仔细包裹）。窝棚内原本就陈设简单，收拾起来并不费事。
“去请历山村的三老，还有当初接引我们的那位啬夫过来。”姚重华对一名侍从吩咐道。啬夫，是乡里小吏，掌管诉讼赋税等事。他们初来此时，便是由当地一位老成持重的啬夫接引安置。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历山村民，在几位长者和那位啬夫的带领下，来到了田边。他们看到正在收拾行装的姚重华主仆，脸上都露出惊讶与不舍的神色。这位年轻而沉默的嗣君，在这一年里，用最质朴的方式融入了这片土地。他挽起袖子，同他们一起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改良农具，引来耕牛和水车，让这片荒滩真正有了生机；他收获的粮食，不仅足以自给，其丰产之法更是让所有村民看在眼里，暗自惊叹佩服。虽然姚重华从未以身份压人，也极少参与村中杂事，但他身上那种沉静坚韧的力量，以及实实在在改变这片土地的作为，早已赢得了村民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亲近。
那位当初接引姚重华的啬夫，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庞黝黑、皱纹深刻的精干老者。他此刻望着眼前这片整齐的田垄、坚实的地窖、以及那架在冬日阳光下静默伫立却已然成为地标的翻水车，又看看即将离去的姚重华，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与感慨：
“嗣君……您，您这就要走了？”他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最朴实的赞叹与惋惜，“小老儿……不，下吏，下吏活了这把年纪，在这历山脚下也见了几代人来来去去，从未见过有谁能像嗣君您这般，将这乱石滩、兔子不拉屎的荒地，侍弄成这般模样！这才一年啊！您看这地，这茬口，这仓里的收成……神了，真是神了！”
他指着那片土地，手指微微颤抖：“下吏当初接引嗣君来此，心里还直打鼓，怕这娇贵的……贵人吃不了这苦，没想到……没想到您是真干啊！这牛，这水车，这深耕的法子，还有那沤肥、轮种的讲究……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村里人都瞧在眼里，学在心里。您这一走，这地……这地可怎么办才好？”话语中充满了不舍，也有一丝对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未来的担忧。
姚重华扶起老啬夫，温言道：“啬夫不必如此。重华来此，本是历练，耕作之事，赖众人之力，更有天时之助，任国之谊，非一人之功。如今一年期满，地力已复，规矩已成，重华也到了该离去之时。”
他转向围拢过来的村民，声音清晰而平和：“这片土地，是历山的土地，更是诸位乡亲赖以生存之本。重华在此一年，略尽绵薄，如今将其交还乡亲。此地百二十亩，水利已通（指水车与沟渠），肥力初培，来年春播，只需按今年之法，勤加管护，必有所获。所余粮种，已分作数份，留于村中公用，或补不足，或作推广。耕牛‘任劳’及新式农具数件，亦赠予村中，由啬夫与三老公议，订立章程，公用共管，务使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而此刻写满惊讶与感激的脸：“重华别无所求，只望诸位能善用此地，勤耕不辍，使地力长存，仓廪渐实。若有疑难，可循今年之法稍加变通，或与邻近善耕者切磋。天地生人，必不辜负辛勤。”
村民们听罢，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那耕牛、那水车、那铁犁，还有那高产的粮种和耕作法子，竟都要留给他们？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惠！老啬夫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下拜，被姚重华牢牢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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