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平阴县萍水初逢·灯影流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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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重华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心知这两位贵女的家人或仆从寻来了，便适时地拱手道：“二位娘子家人来寻，重华不便打扰。河畔拥挤，还请小心慢行。”

娥皇知是该离去之时，敛衽还礼：“多谢郎君关照。告辞。”她语气依旧温婉，但已带上了明显的距离感。这是贵族女子应有的矜持。

女英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看了看姚重华，又看了看阿姊，忽然从随身的小囊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那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光洁的白色石子，形似一枚小小的鸟卵，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这个给郎君！算是……算是谢礼！”她语速很快，带着少女的直率，“是我在河边捡的，觉得好看就留下了。郎君莫要嫌弃！”

姚重华一愣，未及反应，那枚石子已被女英塞入他手中，触手微凉圆润。他下意识地想推拒：“这……”

“阿英，不可无礼。”娥皇轻声制止，对姚重华歉然道，“小妹顽皮，郎君勿怪。此物不过玩石，聊表谢意，还望莫要推辞。”她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既已赠出，再行推拒，反而不美。

姚重华握了握手中石子，感受到那残留的、属于少女的一丝体温，又见女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满是期待，便不再推辞，郑重收下，放入怀中：“既如此，重华愧领。多谢二……姑娘美意。”他不知对方确切身份，只能如此称呼。

此时，那几名护卫已挤到近前，虽见有陌生男子与两位小主交谈，但见姚重华衣着朴素，举止有度，又保持适当距离，便只是警惕地环视四周，并未出言驱赶，只低声催促：“大娘子，二娘子，人越发多了，恐有不便，请速回。”

娥皇点点头，再次对姚重华微微颔首，便拉着还欲说些什么的女英，转身随着护卫，汇入熙攘的人流。女英被阿姊拉着，还不忘回头，冲着姚重华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消失在晃动的人影与明灭的灯火之中。

姚重华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石子的微凉，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方才靠近时，从她们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清雅的、不同于周遭任何气息的幽香。那对姐妹，尤其是那活泼爱笑的妹妹，与那沉静聪慧的姐姐，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又匆匆离去，如同这鸣犊河上万千河灯中的两盏，偶然与他这盏灯靠近，照亮彼此一瞬，便又各自随波漂远，不知所终。

“公子？”侍从们此时已聚拢过来，见姚重华望着人群出神，不由低声询问。

姚重华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丝微澜按下。萍水相逢，偶然援手，得赠一石，不过是这喧嚣元夜中的一段小插曲。他将那枚白色石子握在掌心，感受着其光滑的质感，复又松开，放入怀中贴身处。

“无妨，偶遇两位迷途……观灯的游人罢了。”他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那璀璨如星河倒泻的河面。无数盏承载着祈愿的灯，正缓缓流淌，汇入黑暗的远方。他的那盏荷叶灯，姐妹俩的莲花灯与船形灯，早已无从寻觅。但那一点微光，与那两张在灯火下明艳生动的脸庞，却似乎在这喧闹的夜色中，留下了淡淡的、温暖的印记。

“走吧，再去别处看看。”姚重华转身，带着侍从，再次融入涌动的人潮。元夜的欢腾还在继续，远处的傩戏鼓点正酣，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方才那短暂的相遇，如同河面漾开的一圈涟漪，很快便被更广阔的喧嚣所淹没。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年轻的嗣君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那里，一枚温润的石子紧贴着肌肤。而人群中，被护卫簇拥着缓缓离去的娥皇，也微微侧首，回望了一眼那灯火阑珊的河岸，方才那青年沉稳的眼神和与众不同的谈吐，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丝浅浅的疑惑与……好奇。至于女英，她正叽叽喳喳地对阿姊描述着方才那盏莲花灯漂得有多远多稳，仿佛已将那位“好心的郎君”和那惊险一幕，当作了一段有趣的旅途见闻。

河灯依旧在流，灯火明灭不休。鸣犊河的波涛，裹挟着无数的光与愿，奔流向南，不舍昼夜。今夜之后，他们各自回到原有的轨迹，一个将返回历山那简陋的窝棚，继续他未竟的耕作与思考；一对将回到她们那尊贵而优渥的生活中去。命运的河流，在此处轻轻交汇，泛起微澜，旋即分开，似乎再无交集。

然而，那枚被郑重收起的石子，与那匆匆一瞥中沉淀的印象，却像两颗无意中落入心湖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深处，静默地等待着适宜的时机，或许会悄然萌发。

夜色更深，人潮未散。新的一年，正在这万灯浮流、祈愿声声的古老渡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