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百草堂之锅铲叶(1/2)
滇南的雨,总带着一股湿黏的瘴气,缠在山腰绕不散。入夏不过半月,青石村就被这股潮气浸得没了往日的鲜活——村东头的晒谷场空无一人,巷子里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淡了,唯有几声压抑的咳嗽,混着断断续续的呕吐声,从家家户户的泥墙后飘出来。
“王宁哥,你快想想办法!”张娜撩着被汗水浸透的布裙,冲进百草堂时,额前的碎发都粘在皮肤上。她手里攥着块染了秽物的帕子,声音发颤,“郑钦文家已经倒了三个,上吐下泻的,连站都站不稳,李婶怀着娃,今早也开始腹痛,脸白得像纸!”
王宁正低头碾着黄连,闻言猛地抬头,石臼里的药粉溅了一手。他今年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指节因常年抓药而带着薄茧,眼神却清亮如溪。“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药柜前,取下挂在墙上的药箱。
“就昨天,”张娜跟着他的脚步,语速飞快,“先是几户住在沟谷边的人家,后来越来越多,都说肚子绞痛,拉的全是稀水。孙玉国的‘济世堂’已经挤满了人,他说有特效药,是‘锅铲叶’煎的汤,一百文一副,村民们都抢着买呢!”
“锅铲叶?”王宁的动作顿了顿,眉头拧起,“哪种锅铲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郑钦文的媳妇扶着他跌撞进来。郑钦文本是个壮实的庄稼汉,此刻却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走路一摇一晃,像是随时会栽倒。“王大夫,救命……”他喘着粗气,刚说完就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秽物带着一股酸腐味,刺鼻得很。
张阳药师赶紧上前扶住他,递上温水:“郑大哥,你喝了孙玉国的药?”
“喝了两副,”郑钦文的媳妇抹着眼泪,“他说这锅铲叶是神药,包治百病,再重的痢疾都能好。可钦文喝了不仅没好转,刚才在济世堂门口,跟人抢药时没站稳,摔在石阶上,小腿肿得跟水桶似的!”
王宁蹲下身,轻轻掀开郑钦文的裤腿,只见他的胫骨处青肿一片,皮肤都透着乌紫色,显然是伤了筋骨。他又搭住郑钦文的脉,指尖传来的脉象浮而无力,带着湿热郁结的虚像。“你把孙玉国的药给我看看。”王宁沉声道。
郑钦文的媳妇连忙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些切碎的绿叶,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却少了几分清冽。王宁捏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仔细端详——叶片呈镰刀状,顶端平截,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茎秆摸起来坚硬,带着木质的粗糙感。
“这不是治痢疾的圆叶西番莲。”王宁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是镰叶西番莲,虽也叫锅铲叶,却是活血舒筋的,治跌打骨折还行,哪能治痢疾?”
张阳药师凑近一看,恍然大悟:“难怪!圆叶西番莲的叶子是近圆形的,质地软嫩,茎是草质藤本,这镰叶的叶子形状差太远了,药性更是南辕北辙!”
正说着,门外又乱了起来,几个村民抬着李婶匆匆赶来。李婶躺在竹榻上,双手紧紧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疼得她蜷缩成一团。“王大夫,李婶喝了孙玉国的药,腹痛更厉害了,还说头晕得慌!”抬担架的村民急声道。
王宁摸了摸李婶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脸色愈发凝重:“她怀着身孕,本就体质特殊,镰叶西番莲性温,虽不算剧毒,但不对症的情况下服用,只会加重体内湿热,刺激胎气!”
张娜闻言,脸色一白:“那怎么办?孙玉国还在济世堂门口吆喝,说晚了就没药了,好多村民都带着娃去买了!”
王宁站起身,目光扫过药柜里仅剩的几株圆叶西番莲——那是上个月王雪进山采药时,从海拔一千二百米的沟谷灌丛里采回来的,数量本就不多。“张阳,你先给郑钦文处理骨折,用红花、当归配伍,先消肿止痛。”他一边吩咐,一边把药箱背在肩上,“张娜,你留在药铺照料李婶,用茯苓、白术煮点温和的汤药给她护胎。我去济世堂看看,不能让孙玉国再用假药害人!”
此时的济世堂门口,孙玉国正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手里举着一捆镰叶西番莲,唾沫横飞地吆喝:“乡亲们,这可是正宗的锅铲叶,采自深山老林,清热祛湿,包治痢疾!孕妇小孩都能喝,错过今天,再等一年!”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袍,脸上堆着油腻的笑,身后的刘二正忙着收钱递药,纸包堆得像小山。
王宁拨开人群走进去,眼神锐利如刀:“孙玉国,你敢说这是治痢疾的锅铲叶?”
孙玉国见到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王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就是锅铲叶,难道你百草堂的药是药,我济世堂的就不是?”
“同样叫锅铲叶,却是两种药材。”王宁从怀里掏出一片圆叶西番莲的干叶,高高举起,“这是圆叶西番莲,叶近圆形,草质藤本,生长在沟谷灌丛,才是清热祛湿治痢疾的良药!你手里的是镰叶西番莲,木质藤本,叶呈镰形,只能活血舒筋治跌打,用它治痢疾,不仅无效,还会加重病情!孕妇服用,更是会伤及胎气!”
村民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拿着刚买的药,对照着王宁手里的干叶,果然发现叶片形状天差地别;还有几个给孩子买了药的村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急忙追问:“王大夫,那娃喝了怎么办?”
孙玉国脸色铁青,猛地跳下桌子,推了王宁一把:“你故意找茬!谁知道你手里的是不是真的?我这药可是花大价钱从广西收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刘二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夺王宁手里的干叶:“你这是嫉妒孙掌柜的生意好,故意造谣!”
混乱中,郑钦文一瘸一拐地从人群外挤进来,指着孙玉国骂道:“你个黑心肝的!我喝了你的药,痢疾没好,还摔断了腿!若不是王大夫点明,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孙玉国。孙玉国又气又急,却一时语塞——他确实是听药材商说“锅铲叶能治病”,又贪图镰叶西番莲价格低廉,便买来冒充圆叶西番莲,哪里知道两者的药性竟差这么多。
“大家别信他的鬼话!”孙玉国硬着头皮喊道,“他就是想抢我的生意!这药绝对有效,再喝一副就好了!”
王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脸焦虑的村民:“乡亲们,中药讲究辨证施治,同名不同药的情况比比皆是。这镰叶西番莲治跌打是良药,但治痢疾就是假药!孕妇、儿童体质特殊,用药更是半点含糊不得,若再服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村民抱着孩子慌张跑来,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已经晕了过去。“王大夫!快救救我的娃!他喝了这药,就变成这样了!”
王宁心头一紧,立刻冲上前抱住孩子,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是药物不对症,引发的脱水晕厥!”他抬头对着人群喊道,“愿意信我的,跟我回百草堂,我用正宗的圆叶西番莲给大家治病,分文不取!”
村民们见状,纷纷扔掉手里的假药,跟着王宁往百草堂涌去。孙玉国站在原地,看着瞬间空下来的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二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掌柜的,这可怎么办?”
孙玉国阴沉着脸,狠狠瞪了一眼百草堂的方向:“王宁,你给我等着!”他心里清楚,若让王宁真的用圆叶西番莲治好了村民,自己的药铺就彻底完了。他咬了咬牙,对刘二低声吩咐:“你立刻进山,去沟谷那边,把所有的圆叶西番莲都给我毁了!我看他还拿什么救人!”
刘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说着,就抄起墙角的柴刀,匆匆往村后的深山跑去。
此时的百草堂里,已经挤满了前来求医的村民。王宁一边给孩子喂药,一边指挥张阳分拣药材,张娜忙着烧火煎药,忙得不可开交。可药柜里的圆叶西番莲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见底,王宁心里不由得犯了愁——仅凭这点药材,根本救不了全村的人。
“哥,我去采药!”王雪不知何时从后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背上背着采药篓,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我知道那里有圆叶西番莲,就在黑龙潭附近的沟谷里,海拔刚好一千二百米,去年我采过!”
王宁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满屋子等待救治的村民,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林婉儿呢?让她跟你一起去,山里不安全。”
“我在这。”林婉儿从门外走进来,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作为守护青石村的护道者,她常年在山林间巡视,对地形了如指掌。“放心吧,我会保护小雪,采到足够的圆叶西番莲。”
王雪咧嘴一笑,背起药篓:“哥,你等着我们,一定把药采回来!”说着,就和林婉儿一起,快步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
王宁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仅剩的几片圆叶西番莲,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场关于锅铲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守住百草堂的医德,用正宗的药材,救回这些信任他的乡邻。
雨丝斜斜地割过山林,把青黑色的藤蔓浇得发亮。王雪踩着湿滑的石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龙潭方向走,采药篓撞在腰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从小跟着父亲进山采药,对滇南的山林熟得像自家后院,哪里有崖柏,哪里长着石斛,都印在心里,尤其是黑龙潭附近的沟谷,更是她去年发现圆叶西番莲的宝地。
“小雪,慢着点。”林婉儿跟在她身后,长剑的剑鞘蹭过树干,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雨雾缭绕的树林里,每一片晃动的叶子都可能藏着危险,“孙玉国心思歹毒,刘二要是真来毁药,肯定会在附近埋伏。”
王雪应了一声,脚下的动作却没放慢。她心里记挂着百草堂里的村民,那些苍白的脸、痛苦的呻吟,像鞭子一样抽着她往前走。“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她拨开挡在身前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那片沟谷海拔刚好一千二百米,湿气重,又有散射光,最适合圆叶西番莲生长,去年我在那里采了满满一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一片茂密的灌丛。这里的树木比山腰的更粗壮,藤蔓缠绕着树干,垂下来的气根像一道道帘子。王雪停下脚步,弯腰拨开一丛长着细小圆叶的植物,眼睛一亮:“你看,这就是圆叶西番莲的幼苗!”
林婉儿凑近一看,只见那些幼苗的茎秆细细软软,是典型的草质藤本,叶片呈近圆形,边缘光滑,顶端圆钝,用手指轻轻一摸,质地软嫩,带着一股清冽的苦味。“和孙玉国的镰叶确实不一样。”她低声道。
王雪点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镰叶西番莲是木质藤本,茎秆硬,叶子是镰刀形的,顶端平截,大多长在海拔更高的山坡灌丛里。圆叶西番莲只喜欢沟谷这种潮湿的地方,叶片圆,茎软,闻着的苦味更清透,清热祛湿的功效才强。”
两人顺着沟谷往里走,越往里,空气越潮湿,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忽然,王雪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意。“有人来过!”她指着前方的灌丛,声音发颤。
只见原本长得茂密的圆叶西番莲,此刻被踩得东倒西歪,不少藤蔓被拦腰砍断,断口处还在往下滴着汁液,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几片被踩烂的圆叶散落在泥地里,混着脚印,看得人心疼。
“是刘二干的。”林婉儿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蹲下身,看着泥地上的脚印,“这脚印的尺寸,还有旁边掉落的柴刀木屑,和孙玉国药铺里的柴刀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一阵得意的笑声从树后传来:“没想到吧,王雪姑娘,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刘二拎着一把沾了泥土的柴刀,从一棵老樟树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都是孙玉国雇来的地痞。
“刘二,你太过分了!”王雪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药材是用来救村民的,你怎么能这么黑心!”
刘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黑心?孙掌柜说了,只要毁了这些圆叶西番莲,王宁就只能看着村民等死,到时候大家还不是得求着我们济世堂要药?”他挥了挥手里的柴刀,“识相的就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婉儿往前一步,将王雪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想毁药,先过我这关。”
“就你一个娘们,还想拦我们?”刘二身后的一个汉子嗤笑一声,挥舞着木棍就冲了上来。
林婉儿侧身避开木棍,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一道寒光闪过,正好劈在那汉子的木棍上。“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两截。那汉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婉儿一脚踹在胸口,摔在泥地里,疼得龇牙咧嘴。
刘二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喊道:“一起上!把她们赶出去,剩下的圆叶西番莲全给我砍了!”
另一个汉子立刻扑了上来,手里的短刀直刺林婉儿的胸口。林婉儿脚尖一点,身形跃起,避开短刀的同时,长剑横扫,削向那汉子的手腕。那汉子吓得连忙缩手,却还是被剑锋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王雪也没闲着,她从小跟着父亲学过一些防身的招式,此刻捡起地上的断枝,趁刘二不备,狠狠砸在他的后背。刘二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柴刀掉在了地上。
“你个小丫头片子,敢偷袭我!”刘二转过身,瞪着王雪,就要扑过来。
林婉儿见状,立刻回身,长剑直指刘二的咽喉:“再动一下,我废了你。”她的声音冰冷,眼神里的杀意让刘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等着!”刘二看着地上受伤的两个同伙,又看了看林婉儿手里的长剑,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放下一句狠话,“孙掌柜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完,就带着两个同伙,狼狈地逃走了。
王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看向那些被毁坏的圆叶西番莲:“怎么办?好多都被砍断了,剩下的也被踩得不成样子。”
林婉儿收起长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植株:“还有救。你看,这些藤蔓虽然断了,但根部还完好,只要小心移栽,还能存活。而且沟谷深处应该还有未被发现的,我们再往里找找。”
王雪点点头,擦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重新背起采药篓:“对,不能让刘二的阴谋得逞。村民们还等着药呢!”
两人继续往沟谷深处走,这里的圆叶西番莲长得更茂盛,藤蔓顺着岩石攀爬,叶片在雨雾中泛着油亮的光泽。王雪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寻找长势完好的植株,她的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圆叶西番莲的全株都能入药,尤其是藤蔓和叶子,药效最好。”她一边采,一边对林婉儿说,“采的时候要留着根部,这样明年还能再长出来,不能赶尽杀绝。”
林婉儿点点头,帮着她把采下来的植株放进药篓里,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止刘二去而复返。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冷风一吹,让人忍不住打寒颤,但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间,采药篓已经装满了。王雪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些应该够了,回去煎药,能救不少人。”
林婉儿看了看天色,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我们得赶紧回去,山路湿滑,晚了就危险了。”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王雪小心翼翼地护着药篓里的圆叶西番莲,生怕被雨水打坏。林婉儿则走在前面,为她探路,时不时扶她一把,避开湿滑的石阶和尖锐的岩石。
与此同时,百草堂里的情况越来越紧急。药柜里的圆叶西番莲已经用完了,张阳药师只能用黄连、黄芩等药材临时配伍,缓解村民的症状,但效果远不如圆叶西番莲显着。李婶的腹痛虽然有所减轻,但依旧脸色苍白,气息虚弱。那个晕厥的孩子虽然醒了过来,但还是腹泻不止,嘴唇依旧干裂。
“王大夫,药不够了!”张阳药师焦急地喊道,“剩下的村民还等着用药,再没有圆叶西番莲,恐怕……”
王宁皱着眉头,看着满屋子痛苦的村民,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不时地看向门外的雨幕,心里暗暗祈祷:小雪,婉儿,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王宁眼睛一亮,立刻冲了出去。只见雨幕中,王雪和林婉儿并肩走来,两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上却带着笑容。王雪背上的采药篓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绿油油的圆叶西番莲。
“哥,我们回来了!”王雪举起药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喜悦。
王宁快步上前,接过药篓,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重量,眼眶一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娜也连忙拿来干毛巾,递给两人:“快擦擦,冻坏了吧?锅里炖着姜汤,赶紧喝点暖暖身子。”
林婉儿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路上遇到了刘二,他毁了不少圆叶西番莲,还好我们在沟谷深处找到了一些,应该够用药了。”
王宁的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坚定:“辛苦你们了。张阳,立刻准备炮制药材,按照圆叶西番莲的特性,清水冲洗后切段,用文火慢煎,切记不能煎太久,否则药效会流失。”
“好嘞!”张阳药师立刻应声,接过药篓,快步走进炮制室。
王雪喝了一口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她看着王宁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药篓里的圆叶西番莲,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知道,这些带着雨水气息的绿叶,是拯救青石村的希望。
而此刻,济世堂里的孙玉国,正焦躁地踱来踱去。刘二带着伤回来,把遇到林婉儿的事情一说,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废物!连两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他一脚踹在桌子上,桌上的药罐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没有圆叶西番莲,王宁怎么可能救得了那些村民?一定是你撒谎!”
刘二捂着受伤的手腕,委屈地说:“掌柜的,我没撒谎!那林婉儿武功高强,王雪又熟悉地形,我们实在不是对手。而且……而且她们采到了不少圆叶西番莲,现在肯定在煎药了。”
孙玉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一旦王宁用圆叶西番莲治好了村民,自己的假药阴谋就彻底败露了,济世堂也会声名扫地。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去召集人手,今晚就去百草堂,把那些圆叶西番莲给我烧了!我看他还怎么救人!”
刘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好!掌柜的,我这就去办!”
夜色渐浓,雨还在下。百草堂里,药香弥漫,一碗碗温热的圆叶西番莲汤药被送到村民手中。郑钦文喝了药,腹痛明显减轻,精神也好了不少;李婶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村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王宁充满了感激。
王宁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雨幕中的山村,心里清楚,孙玉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夜色中酝酿。而他,必须守住这些来之不易的圆叶西番莲,守住青石村的希望。
雨势渐歇,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把青石村裹得严严实实。百草堂里却亮如白昼,几盏油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晕里,药香弥漫得愈发浓郁——那是圆叶西番莲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甘草的甘醇,驱散了满屋的秽浊。
王宁正站在药炉前,手里拿着长柄药勺,不时搅动着锅里的汤药。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泛起细密的泡沫,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额发。“张阳,把煎好的头汤分下去,每户一碗,儿童减半,李婶的单独留出来,我再加味安胎药。”
张阳药师应着,端起冒着热气的药罐,小心翼翼地往粗瓷碗里分汤药。他手里的碗沿还带着余温,汤药呈浅褐色,清澈透亮,舀起时能看到碗底沉着几片细碎的圆叶。“王大夫,这圆叶西番莲煎出来的汤,果然和镰叶的不一样。”他凑近闻了闻,“镰叶煎的汤颜色更深,苦味也更厚重,哪有这般清冽。”
“药性不同,汤质自然有别。”王宁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取出紫苏梗和菟丝子,用戥子称好重量,放进另一口小药炉里,“圆叶西番莲性温,味苦微甘,清热祛湿却不寒凉,最适合痢疾患者;镰叶性温味苦,侧重活血舒筋,力道更猛,孕妇和体虚者万万不能轻易服用。”
说话间,郑钦文扶着墙走了过来,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不再是之前的蜡黄。“王大夫,喝了您的药,肚子不疼了,也不吐了。”他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就是这腿,还是肿得厉害,稍微一动就钻心疼。”
王宁放下药勺,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腿。经过张阳白天的应急处理,肿胀稍微消了些,但青紫色的瘀斑依旧醒目,按压时,郑钦文疼得龇牙咧嘴。“骨折虽没移位,但瘀血阻滞经络,得用镰叶西番莲来治。”王宁站起身,对张阳道,“取镰叶西番莲全株,洗净切碎,加红花、乳香、没药,捣烂外敷,再配伍当归、川芎煎水内服,活血舒筋的效果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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