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百草堂之荷梗(2/2)
这话点醒了众人,王宁立刻点头:“事不宜迟,张阳,你跟我走!王雪,你留在药铺帮着你嫂子和婉儿照看乡亲们!”
说罢,两人抄起墙角的镰刀和竹篓,顶着毒辣的日头就往郊外赶。日头晒得地面发烫,脚下的土路扬起阵阵尘土,没走多远,两人的衣衫就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又闷又热。
好不容易赶到野塘,只见满塘荷叶亭亭如盖,碧绿的荷梗亭亭玉立,在风里轻轻摇曳,王宁和张阳松了口气,当即挽起裤脚,下塘割梗。
可镰刀刚挥了没几下,就听见塘埂上传来一声尖酸的呵斥:“好啊!王宁,你竟敢偷采我的荷梗!”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孙玉国摇着折扇,带着刘二和两个打手,正站在塘埂上,满脸得意。刘二叉着腰,嚣张地喊:“这野塘早就被孙掌柜承包了!你们再敢割一根,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宁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冷声质问:“这野塘荒了多年,何时成了你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孙玉国晃了晃手里的地契,那纸契据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我昨日刚托人办了手续,这塘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孙玉国的!”
张阳气得脸通红:“你这是强抢!为了断我们的药源,你竟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强抢又如何?”孙玉国冷笑一声,冲打手使了个眼色,“给我把他们的竹篓抢过来!谁敢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打!”
两个打手立刻撸起袖子,就要冲下塘来。王宁将张阳护在身后,握紧镰刀,眼神锐利如刀。眼看双方就要动手,忽然听见塘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郑钦文领着十几个喝过药汤的村民,扛着锄头、扁担赶了过来。郑钦文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指着孙玉国怒声喝道:“孙玉国!你承包野塘我们不管,但你想断乡亲们的活路,门儿都没有!”
“俺们喝了荷梗药汤,病都好了大半!这荷梗是救命的药,你也敢拦?”一个老汉举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对!我们今天就是要帮王大夫割荷梗!你要是敢拦,俺们就去县衙告你!”村民们纷纷附和,手里的锄头扁担敲得砰砰响,气势汹汹。
孙玉国看着乌泱泱的村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凭着地契和打手,能吓退王宁,却没想到竟惹来了众怒。刘二缩着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掌柜的,村民们都站在王宁那边,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啊!”
孙玉国咬着牙,看着塘里亭亭的荷梗,又看看怒目圆睁的村民,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他狠狠瞪了王宁一眼,将折扇一收,冷哼一声:“算你们厉害!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刘二和打手,灰溜溜地离开了。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跳下塘,帮着王宁和张阳割荷梗。碧绿的荷梗被一捆捆地扔进竹篓,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在烈日下闪着光。王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小小的荷梗,不仅能解暑治病,更能凝聚起人心。
野塘边的风波散去,村民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男人们挽着裤脚踩在淤泥里,挥舞镰刀割下一根根粗壮的荷梗,女人们则蹲在塘埂上,麻利地刮去梗上的尖刺,再切成寸长的小段。阳光虽烈,却晒不散众人脸上的笑意,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混着荷叶的清香,在风里飘出老远。
王宁看着竹篓里越堆越高的荷梗,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阳,笑道:“这下药材充足了,回去后咱们多熬几锅药汤,务必让村里的老少都能喝上。”张阳捋着胡子点头,眉眼间满是欣慰:“掌柜的放心,配伍的方子我已经琢磨透了,荷梗为主,辅以陈皮理气,生姜和胃,三味药相得益彰,药效定能事半功倍。”
郑钦文扛着满满一捆荷梗走过来,额角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咧嘴笑道:“王大夫,这些荷梗够你们用一阵子了吧?要是不够,俺们明天再来割!”王宁连忙上前接过,感激道:“钦文老弟,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和张药师今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郑钦文摆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您是为了救大伙儿的命,孙玉国那厮心肠歹毒,我们早就看不惯了!”
众人说说笑笑,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往村里走。路过孙记药铺时,只见铺门紧闭,孙玉国正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恶狠狠地盯着他们,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王宁只当没看见,昂首挺胸地从门前走过,村民们也故意高声说笑,气得门后的孙玉国直跺脚,却又不敢出来发作。
回到百草堂,张娜和林婉儿早已将几口大锅支在了院子里,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荷梗搬进院子,林婉儿手脚麻利地将切好的荷梗段、陈皮丝和生姜片依次下锅,张阳则守在锅边,不时用长勺搅动几下,嘴里还念叨着火候的讲究。
浓郁的药香很快弥漫开来,那香气里没有寻常草药的苦涩,反倒带着一丝荷梗特有的清新甘冽,闻着就让人觉得胸口的闷堵消散了不少。等候在药铺前的村民们纷纷伸长脖子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宁站在台阶上,朗声说道:“诸位乡亲,今天的药汤管够,老人孩子优先,大家排好队,切莫拥挤!”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热烈的回应,村民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队,脸上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刘二。他缩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破碗,嗫嚅道:“王大夫,俺……俺也想讨碗药汤喝,俺这几天也胸闷得厉害……”
众人见状,顿时哗然,纷纷指责起来:“你还好意思来?孙玉国的狗腿子!”“就是!当初你糟蹋荷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刘二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俺也是被逼的……孙玉国给了俺银子,俺要是不做,俺娘的病就没钱治了……”说着,他的眼眶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王宁沉默片刻,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走到刘二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破碗,舀了满满一碗药汤递过去:“喝吧,药汤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记仇的。”刘二愣了愣,抬起头,看着王宁温和的眼神,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接过药汤,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后,他抹了把眼泪,对着王宁深深鞠了一躬:“王大夫,谢谢您!俺以后再也不帮孙玉国做坏事了!”
药汤一碗碗地递出去,村民们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百草堂的院子里,给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王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知道,这小小的荷梗,不仅能驱散暑湿,更能温暖人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孙玉国并没有善罢甘休。此刻,孙记药铺的后院里,孙玉国正对着钱多多大发雷霆,一张脸扭曲得格外狰狞。钱多多站在一旁,唯唯诺诺,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西山之后,暮色四合,百草堂里的灯火却亮得如同白昼。几口大锅里的荷梗药汤还在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混着清冽的药香,飘满了整条街巷。排队领药的村民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舒展的笑意,先前的病气一扫而空。
王宁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荷梗,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张娜端来一碗温水递到他手里,柔声说道:“忙了一整天,快歇歇吧。乡亲们的病都好了,你也该顾顾自己的身子。”王宁接过水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刘二——他正帮着林婉儿收拾药渣,手脚麻利,脸上满是愧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钱多多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孙玉国则趾高气扬地跟在最后,手里举着那张皱巴巴的野塘地契,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狞笑。
“王宁!你好大的胆子!”孙玉国指着院子里的荷梗,厉声喝道,“这野塘是我合法承包的,你竟敢带着村民偷采我的荷梗,这可是盗窃!我今天非要让衙役大人把你抓起来不可!”
钱多多连忙凑上前,对着衙役谄媚地笑道:“大人,小的可以作证!这野塘的地契,孙掌柜昨日刚办下来,王宁明知道是孙家的地,还带着人去抢,实在是目无王法!”
衙役皱着眉,看向王宁:“此话当真?你可知私采他人承包之物,是要吃官司的?”
王宁面色平静,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孙玉国那张得意的脸:“孙掌柜,你说这野塘是你的,可有证据证明你承包之后,对这片塘有过打理?”
孙玉国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我刚承包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理,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王宁朗声道,转头看向郑钦文,“钦文老弟,你来说说,这野塘荒废了多少年?”
郑钦文站出来,高声道:“回大人的话!这野塘荒了足足十年,塘里的淤泥都快填平了,是乡亲们偶尔去疏通,才让塘里的荷藕得以生长!孙玉国不过是买了一张地契,就想把这野塘占为己有,简直是笑话!”
“没错!”一个老汉也站了出来,“俺们村的人,哪个没去野塘割过荷梗、摘过莲蓬?孙玉国一句话,就想把这救命的药材攥在手里,良心都被狗吃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孙玉国的行径数落得一无是处。衙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转头看向孙玉国:“孙掌柜,你承包的荒地,既未打理,又未公示,村民们世代取用塘中物产,怎能算盗窃?”
孙玉国脸色煞白,还想争辩,却见刘二忽然站了出来,手里举着一锭银子:“大人,我作证!这是孙玉国给我的银子,让我去糟蹋村东头的荷塘,还让我盯着百草堂的动静!他就是想断了乡亲们的活路,好趁机抬高药价,发昧心财!”
铁证如山,孙玉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瘫软在地上。钱多多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却被衙役一把抓住。衙役冷哼一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囤积居奇,陷害乡邻,跟我回县衙受审!”
说罢,衙役们架起瘫软的孙玉国和钱多多,转身离去。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掌声雷动。
风波平息,夜色渐深。百草堂的院子里,只剩下王宁一家人,还有帮忙收拾的村民。林婉儿看着满地的荷梗,笑道:“没想到这小小的荷梗,竟能引出这么多事,还真是一味有灵性的药材。”
张阳捋着胡子,点头道:“荷梗性平,不骄不躁,能解暑气,能通淤塞,正如做人,守得住本心,方能行得正、坐得端。”
王宁深有感触,他看着眼前的众人,朗声道:“诸位乡亲,这荷梗生于淤泥,却洁身自好,味苦却能解暑,它告诉我们,世间万物,皆可为药,只要心怀善念,哪怕是寻常草木,也能救人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月光洒下,落在院子里的荷梗上,泛着淡淡的清辉。
自此之后,百草堂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而那野塘的荷梗,也成了村民们心中的救命仙草,每年盛夏,塘边总会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孙记药铺则彻底败落,成了村里无人问津的破屋,只留下一段被人唾弃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