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百草堂之荷梗(1/2)
盛夏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冒烟,连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耷耷地卷了边,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村子掀翻过来。
百草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却没几分热闹气,反倒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愁绪。堂屋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面色蜡黄、捂着胸口唉声叹气的村民,有的不住地干呕,有的扶着门框频频往茅厕跑,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王大夫,您快给瞧瞧吧,这心口堵得慌,吃啥吐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丢半条命啊!”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子,攥着王宁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哀求。旁边一个农妇也红了眼眶,哽咽道:“俺家娃儿也这样,上吐下泻的,小脸都瘦脱相了,您给开点好药,多少钱俺都掏!”
王宁眉头紧锁,指尖搭在老汉的脉搏上,只觉脉象濡数,分明是暑湿侵体的征兆。他放下老汉的手,又摸了摸那孩童的额头,轻叹一声:“是连日酷暑惹的祸,暑湿郁结在脾胃,才会胸闷呕吐、泄泻不止,得用清热解暑、通气行水的方子才行。”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起了一阵骚动。有人面露难色,低声嘀咕:“清热解暑的药,不得用藿香、佩兰那些名贵药材?孙记药铺的藿香都涨到一两银子一两了,俺们哪买得起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村民接过话头,眼神里满是犹豫,“孙掌柜还说,百草堂的药材都是些路边野草,药效不足,治不好这暑湿症,别花了钱还耽误了病情……”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王宁身边的村民都迟疑起来,好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看向百草堂药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王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闷又痛。他抬眼望向街对面的孙记药铺,只见孙玉国摇着一把折扇,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瞅,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诸位乡亲,”王宁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百草堂的药材,都是我和张药师亲手采摘晾晒的,道道工序都不含糊,药效绝对有保障!只是眼下……”
他话没说完,就被妻子张娜悄悄拉了拉衣袖。张娜端着一碗凉茶水,挨个递给村民,柔声安抚道:“大家别急,天热,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王宁他心里有数,定会想出法子来的,咱们百草堂,从来不会让乡亲们失望。”
张娜的声音温柔平和,像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众人的焦躁。王宁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阳药师。张阳正蹲在药柜前,翻箱倒柜地查验药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样?”王宁快步走过去,低声问道。
张阳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摇头叹气:“掌柜的,藿香、佩兰这些常备的解暑药材,库存早就见底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药性太猛,不适合老人孩子服用,要么价格太高,乡亲们负担不起。这暑湿症来得凶,要是再找不到对症又实惠的药材,怕是要出大事啊!”
王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困境?孙玉国早就盯上了百草堂这块地盘,平日里明争暗斗就没断过,这次借着酷暑发难,一边抬高药材价格,一边散布谣言,就是想把百草堂逼上绝路。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晃晃的日头,只觉得胸口也堵得厉害。池塘里的荷花应该开得正盛吧?小时候,祖母常说,荷叶、荷梗都是好东西,能解暑气。可荷梗入药,虽有记载,却不如藿香常用,不知道能不能解这燃眉之急?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王宁哥,张阳哥,我回来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婉儿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篓,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身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沾了不少泥点,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药篓里,除了各种草药,还躺着一捆碧绿的荷梗,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
“婉儿,你可算回来了!”张阳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林婉儿抹了把汗,将药篓往地上一放,指着那捆荷梗,兴冲冲地说道:“我去郊外野塘采药,见那荷梗长得旺,就顺手割了一捆。这东西性平味苦,能清热解暑、通气行水,对付这暑湿症,怕是正好用呢!”
王宁看着那捆鲜嫩的荷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林婉儿话音刚落,王宁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他快步上前,伸手从药篓里抽出一根荷梗。那荷梗碧绿鲜嫩,表面带着细密的小刺,掐断处渗出的汁液清冽甘甜,带着一股池塘特有的湿润气息。
“没错!荷梗味苦性平,归脾、膀胱经,清热解暑、通气行水,正好对症暑湿侵体之症!”王宁摩挲着荷梗的纹路,语气里难掩激动,“而且这东西遍地都是,乡亲们不用花半个子儿,就能解了燃眉之急!”
张阳也凑过来仔细端详,手指点着荷梗的断面,连连点头:“掌柜的说得对,这荷梗通气宽胸,能化解胸闷呕吐的症结,利水渗湿又不伤脾胃,老人孩子都能服用,可比藿香佩兰实惠多了!”
堂屋里的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先前还愁眉苦脸的老汉猛地站起身,凑到近前看着那捆荷梗,满脸不敢置信:“王大夫,这池塘边随处可见的荷梗,真能治俺们的病?”
“自然能!”王宁斩钉截铁,转头吩咐张阳,“张药师,你立刻按方配伍,取些陈皮、生姜调和药性,我这就去后院支起大锅,熬制荷梗药汤!”
张娜也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去灶房里抱出柴火,林婉儿则挽起袖子,帮着清洗荷梗,刮去表面的尖刺,切成寸长的小段。一时间,百草堂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景象。
谁都没注意到,药铺的大门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角,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那人正是孙玉国的手下刘二,他原本是受孙玉国指使,来打探百草堂动静的,此刻听到荷梗能治暑湿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转身就往孙记药铺的方向狂奔而去。
孙记药铺里,孙玉国正跷着二郎腿,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翡翠扳指。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壶上好的龙井,旁边还放着一本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日抬价卖出的药材,每一笔都赚得盆满钵满。
“掌柜的,您这招可真是高!”账房先生弓着腰,满脸谄媚,“那百草堂如今怕是连药材都凑不齐了,用不了几日,这十里八乡的生意,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孙玉国得意地哼了一声,刚要开口吹嘘,就见刘二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慌什么!成何体统!”孙玉国皱着眉,没好气地呵斥道。
刘二顾不上擦汗,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那百草堂的王宁,找到了治暑湿症的法子,用的是……是池塘里的荷梗!”
“荷梗?”孙玉国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那破玩意儿能治病?你莫不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刘二急得直跺脚,“我趴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那林婉儿采了一捆荷梗回来,王宁说这东西能清热解暑,还不用乡亲们花钱!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熬药了!”
账房先生也变了脸色,颤声说道:“掌柜的,这可糟了!要是荷梗真能治病,那咱们高价卖的藿香佩兰,可就没人买了啊!”
孙玉国的脸色铁青,捏着翡翠扳指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宁竟然能想出用荷梗治病的法子,这简直是断了他的财路!
“好个王宁,好个百草堂!”孙玉国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一锭银子,狠狠拍在刘二面前:“你现在就去村东头的荷塘,把里面的荷梗全都给我折了、踩烂!一根都不许留!再去给药材商人钱多多带个话,让他把所有能配荷梗的辅材都攥在手里,一粒都不许卖给百草堂!我倒要看看,没了荷梗,没了辅材,王宁拿什么熬药!”
刘二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掌柜的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说罢,刘二揣起银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孙玉国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端起桌上的龙井,却一口都喝不下去。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暗暗盘算着,只要断了王宁的荷梗来源,看他还怎么跟自己抗衡。
而此时的百草堂,第一锅荷梗药汤已经熬好了。浓郁的药香混着荷梗的清香,飘满了整条街巷。王宁舀起一碗药汤,吹了吹热气,递给先前那个老汉:“大爷,您先尝尝,喝下去保管胸闷的症状能缓解大半。”
老汉半信半疑地接过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汤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微苦,却又回甘生津,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竟真的消散了不少,连干呕的欲望都淡了下去。
“神了!真是神了!”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王宁连连作揖,“王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顿时欢呼起来,排着队等着领药汤。谁都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暑湿危机,竟被一根不起眼的荷梗,悄然化解。可他们不知道,一场针对荷梗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药汤的清香混着荷梗的甘冽,在街巷里飘出老远,喝了药的村民们纷纷直呼见效,胸闷之感消散大半,连原本上吐下泻的孩童,也能安稳地靠在爹娘怀里喘气了。
百草堂的门槛被踏得更热闹了,王宁和张阳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把脉问诊,一个抓药配伍,张娜和林婉儿则守着后院的大锅,不停地添柴、续水、下料。可忙到晌午,林婉儿清洗荷梗时,却忽然发现药篓里的存货见了底,她皱着眉冲前堂喊:“王宁哥,今早采的荷梗快用完了!得再去村东头的荷塘割些来!”
王宁闻言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想应声,却见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王大夫,不好了!村东头那片荷塘的荷梗,全被人糟蹋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瞬间砸得满堂寂静。王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俺们刚想去荷塘割些荷梗回家熬药,谁知到了地方一看,满塘的荷梗全被人连根折断,有的踩进泥里,有的被扯得稀烂,一根能用的都没有!”一个村民气得直跺脚,“俺们还看见,孙记药铺的刘二,正领着两个壮汉往塘外走呢!”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齐刷刷地看向街对面的孙记药铺,眼神里满是愤怒。王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不用想,定是孙玉国的阴招。
张阳也气得吹胡子瞪眼:“孙玉国这厮,真是歹毒!断人财路也就罢了,竟还断乡亲们的活路!”
林婉儿咬着唇,猛地一拍桌子:“村东头的荷塘被糟蹋了,咱们去郊外的野塘!那里水偏,荷梗长得更旺,孙玉国总不能把野塘的荷梗也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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