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百草堂之山大颜(1/2)
青囊诡案:九节毒
岭南的雨,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缠缠绵绵下了三日。百草堂的青石板被泡得发暗,檐角垂落的水帘里,映着堂内昏黄的烛火。
王宁正俯身在案前捣药,铜臼里的山大颜叶片被碾得细碎,碧色的汁液渗出来,沾着他指间的薄茧。这味药性寒味苦,是治喉痹的良药,只是今日他用得格外狠,力道大得震得案上的药秤都微微发颤。
“哥,孙玉国的人又来闹事了。”
王雪掀帘进来,一身短打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扁担。她是个泼辣性子,眉眼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只是此刻眼底却藏着几分疲惫。
王宁没抬头,铜杵撞击铜臼的声响顿了顿,又继续:“闹什么?”
“还能是什么?”王雪将扁担往墙角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说我们百草堂抢了他的生意,带着刘二那伙人堵在街口,说要砸了咱们的招牌。”
“由他闹。”王宁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他抓起一把捣好的山大颜药末,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苦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痒,“等他闹够了,自然会走。”
“哥!”王雪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夺他手里的药杵,“你怎么还沉得住气?孙玉国那厮心狠手辣,上个月郑钦文的药铺就是被他砸的,如今郑钦文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王宁终于抬了头,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三日前,妻子张娜去后山采摘山大颜,说是要给他熬一碗润肺的药汤,却至今未归。后山那片林子,是孙玉国的地盘。
“我知道。”王宁放下药杵,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陶瓶,倒出三粒褐色的药丸,递给王雪,“含着,防瘴气。”
王雪接过药丸,却没含,只是死死盯着他:“张娜姐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宁没答,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雨雾里,隐约有个黑影晃过,他认得那身衣服,是孙玉国的跟班刘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刘二那破锣般的嗓门:“王宁!给老子滚出来!你家婆娘偷了我们东家的山大颜,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宁的指尖猛地收紧,陶瓶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山大颜性寒,能清热解毒,亦能……以毒攻毒。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一把淬了药汁的银针。
“哥,小心!”王雪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
“站住。”王宁拦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让他们进来。”
门被一脚踹开,雨水混着泥点溅了进来。孙玉国走在最前头,一身锦缎长袍,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身后跟着刘二和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山大颜药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王宁啊王宁,”孙玉国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都说你百草堂的山大颜是一绝,能治白喉,能消肿毒,却不知这药,也能要人命吧?”
王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孙玉国拍了拍手,两个打手拖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麻袋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山大颜的清苦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你家婆娘偷采我的药材,还敢反抗,”孙玉国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麻袋,“如今她中了瘴气,浑身溃烂,怕是活不成了。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厚道,特意把她给你送回来,也好让你给她收尸。”
王雪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药柜上,哗啦啦掉下来好几包药材。
王宁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个麻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孙玉国说的是假话。后山的瘴气早已被他用山大颜的药烟驱散,张娜精通药理,绝不会轻易中招。
除非……有人在她的药篓里,动了手脚。
“孙玉国,”王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你想要什么?”
孙玉国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笑得志得意满:“简单。把百草堂的招牌摘了,滚出这条街。从今往后,这岭南地界的药材生意,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王宁突然动了。
只见他猛地抓起案上的山大颜药末,扬手撒向孙玉国的脸。那药末性寒,沾着水汽,瞬间化作一阵刺骨的凉意,扑了孙玉国满脸。孙玉国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
“刘二!给我废了他!”
刘二嗷呜一声,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来。王宁侧身躲过,袖中的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刘二的穴位。刘二僵在原地,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
“你……你竟敢下毒!”孙玉国又惊又怒,指着王宁,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是毒。”王宁缓步上前,目光冷得像冰,“这是山大颜的药汁。性寒,能清热,能消肿。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若是配上我特制的银针,就能封住人的经脉,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王掌柜,好大的火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檐上的水珠滚落,沾湿了她的裙摆。她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正是王宁的护道者,林婉儿。
林婉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刘二,又落在王宁身上,轻声道:“张娜姐的下落,我查到了。”
王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雨,还在下。
檐角的水帘里,映着百草堂内剑拔弩张的影子。
而那味性寒的山大颜,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丝诡异的碧色。
一场围绕着药材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婉儿的话音落地,百草堂内霎时陷入死寂。
王宁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在哪?”
“孙记药铺的后院,藏在一个废弃的柴房里。”林婉儿收起油纸伞,伞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去探过,张娜姐被人下了软筋散,暂时动弹不得,但性命无忧。只是那柴房死走,布了不少人手,硬闯怕是不易。”
孙玉国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人的地方,竟然被林婉儿摸得一清二楚。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王宁:“你敢动我,我就让你婆娘……”
话没说完,王宁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淬了山大颜药汁的银针抵在他的太阳穴,冰凉的触感让孙玉国瞬间噤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带我去。”王宁的声音像淬了冰,“少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经脉寸断的滋味。”
孙玉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去!我带你去!”
王雪连忙上前:“哥,我跟你一起!”
“留下。”王宁头也不回,“守好百草堂,别让闲杂人等进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刘二拖到里屋,用山大颜熬的药汤给他灌下去,能解他身上的针劲。”
王雪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事态轻重,只能重重点头:“哥,你小心!”
林婉儿撑开伞,走到王宁身侧:“我跟你去。”
王宁没拒绝,押着孙玉国,三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孙记药铺的后院,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柴房的门锈迹斑斑,上着一把沉重的铁锁。孙玉国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锁,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娜儿!”
王宁低吼一声,冲进柴房。昏暗中,他看到张娜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粗麻绳。听到他的声音,张娜缓缓睁开眼,虚弱地唤了一声:“阿宁……”
王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快步上前,解开张娜身上的绳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张娜的身子很软,没有一丝力气,她靠在王宁肩头,声音微弱:“我没事……就是……”
她顿了顿,看向王宁的身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在我的药篓里,放了断肠草。”
王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断肠草,剧毒。与山大颜的药性截然相反,一寒一热,一解毒一伤身,两者相遇,便是穿肠烂肚的狠戾毒剂。
孙玉国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王宁,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那断肠草的毒,已经渗进了她的血脉里,就算你医术再高,也救不了她!”
林婉儿上前一步,指尖搭在张娜的腕脉上,片刻后,她眉头紧锁:“脉象紊乱,寒气入体,果然是断肠草与山大颜相冲的症状。”
王宁的目光落在张娜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孙玉国,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以为,我真的治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张娜扶到柴房里唯一的一张破木凳上,然后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息,正是用山大颜的根须,混合着几种寒性药材炼制而成。
“这是……”张娜看着那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山大颜的根,比叶子的药性更烈。”王宁的声音低沉,“性寒,能压制断肠草的热毒。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护住你的心脉。”
他将药丸喂给张娜服下,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磨得极细的山大颜粉末。他取了一点,兑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张娜手腕被麻绳勒出的伤口上。
那糊状的药末一碰到伤口,张娜便感觉到一阵清凉,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缓解了不少。
“孙玉国,”王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你千算万算,却忘了一件事。”
孙玉国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一步:“什么事?”
“山大颜不仅能解毒,还能制毒。”王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突然扬手,一把药粉撒了出去。那药粉比之前更细,更烈,沾在孙玉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片红肿。
孙玉国惨叫一声,捂着皮肤满地打滚:“疼!好疼!王宁,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不是毒。”王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是用山大颜的汁液,混合了荨麻的刺毛。性寒,能让你浑身溃烂,痒痛难忍,足足三个月,生不如死。”
林婉儿站在一旁,淡淡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王宁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张娜,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孙东家!药材商人钱多多来了,说有一批上好的……”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的郑钦文看着柴房内的景象,目瞪口呆。他的半边脸还肿着,显然是上次被打留下的伤。
王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皱。
郑钦文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
“站住。”王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钦文的身子僵住,不敢动弹。
雨还在下,敲打着柴房的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王宁抱着张娜,站在昏暗中,目光扫过地上打滚的孙玉国,又落在瑟瑟发抖的郑钦文身上。
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岭南的药材江湖,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回到百草堂时,天已经擦黑。
王雪将张娜扶到内屋的床上,又端来一碗熬好的山大颜药汤。药汤冒着热气,清苦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王宁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张娜喝药,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阿宁,”张娜喝了几口药,脸色好了些许,她握住王宁的手,轻声道,“孙玉国背后,有人撑腰。”
王宁的动作一顿:“谁?”
“药材商人钱多多。”张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凝重,“我偷听到他们说话,钱多多手里有一批来路不明的药材,想通过孙玉国的药铺,卖到岭南各地。那些药材,好像……有问题。”
王宁的眼神沉了下来。
钱多多,岭南地界最大的药材商人,手眼通天,据说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若是孙玉国真的和他勾结在一起,那事情,就棘手了。
“我去查查。”林婉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这是我从孙记药铺后院找到的,是钱多多送来的药材样本。”
王宁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根茎,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紧锁:“这是……附子?不对,这附子的药性,被人改过了。”
附子性热,有毒,经过炮制后,可用于散寒止痛。但眼前的这些附子,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性,与山大颜的药性隐隐相冲。
“钱多多这是想做什么?”王雪忍不住开口,“把药性改过的药材卖出去,这不是害人吗?”
“为了钱。”林婉儿淡淡道,“这种改过药性的药材,药效奇特,能治一些疑难杂症,但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要人性命。钱多多利欲熏心,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王宁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了那些因为服用了劣质药材而丧命的病人,眼底的怒意更盛。
“必须阻止他。”王宁沉声道,“明日,岭南药材黑市有一场药斗,钱多多一定会去。我要在那里,揭穿他的真面目。”
药斗,是岭南药材行的规矩。两方药铺的掌柜,以药材为赌注,比拼医术和眼力,输的一方,不仅要赔上全部身家,还要滚出岭南地界。
这是一场豪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宁便带着林婉儿,赶往黑市。
黑市位于岭南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平日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此刻,破庙前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庙中央,搭着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两张案几,案上放着各种药材和工具。孙玉国和钱多多,正站在高台的一侧,谈笑风生。
看到王宁走来,孙玉国的脸色一沉,钱多多却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王掌柜,你还敢来?”孙玉国冷笑一声,“莫非是想好了,要把百草堂拱手相让?”
王宁没理他,径直走上高台,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钱老板,听说你手里有一批上好的药材,今日,我想和你赌一场。”
钱多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哦?王掌柜想赌什么?”
“赌药材。”王宁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用百草堂的招牌作赌注,你用你那批改过药性的附子作赌注。若是我赢了,你就把那些药材全部销毁,从此退出岭南地界。若是我输了,百草堂归你。”
钱多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王掌柜倒是有魄力。只是,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赢我?”
“凭我手里的山大颜。”王宁扬了扬手中的药包,清苦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哗然。
山大颜虽好,但毕竟只是一味寻常的清热解毒药,怎么可能敌得过钱多多那批奇特的附子?
孙玉国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王宁,你疯了!山大颜那破药,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王宁已经动手了。
他将山大颜的粉末倒在案几上,又取了一小块附子,放在火上炙烤。附子遇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王宁却面不改色,将炙烤后的附子碾成粉末,与山大颜的药末混合在一起。
“诸位请看,”王宁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破庙,“钱老板的这批附子,药性被改,性热之中带着寒性,看似奇特,实则害人不浅。若是常人服用,轻则损伤脾胃,重则……当场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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