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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百草堂之大叶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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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堂蚊仔树解疫

夏秋之交的风,裹挟着江南水乡的湿热,黏腻地缠在人的肌肤上,也缠得整个青溪镇的人心,都沉甸甸的。

百草堂的木门,从清晨开了缝起,就没再消停过。药香混着艾草燃烧的清苦气息,在堂屋里弥漫,却压不住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声,还有村民们焦灼的叹息声。

王宁站在柜台后,指尖捻着一枚干枯的连翘,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身着藏青色的素面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些许药粉,神色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坐堂的张阳药师,正眯着眼给排队的村民诊脉,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抖动:“风热外袭,肺气失宣,得用连翘、金银花配伍,再加上薄荷疏风,方能见效。”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张药师,这连翘都涨到五十文一斤了,哪里买得起啊!”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愁眉苦脸地扒着篮子边缘,里面躺着半把野菜,“家里三个娃都咳得喘不过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何止连翘,金银花也贵得离谱!”旁边一个汉子接过话头,嗓门洪亮,却带着浓浓的无奈,“昨日去济世堂问价,孙掌柜说,这两样药材,全镇就他那儿有货,一口价,少一文都不卖!”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议论声更响了。王宁听得心头一沉,指尖的莲翘被攥得更紧。他自然知道,连翘、金银花是治风热疫症的常用药,可这几日,镇上的药材价格突然暴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背后囤积居奇。而能有这般能耐,把两种常用药的市价抬到天上去的,除了济世堂的孙玉国,还能有谁?

孙玉国和他素来不对付。两家药铺隔着一条街,孙玉国总觉得百草堂的口碑压过了济世堂,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只是王宁没想到,此人竟会借着疫症发难,拿村民的性命当牟利的筹码。

“哥,后院的连翘和金银花,只剩最后两斤了。”王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从里屋出来,小巧的鼻尖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她凑到王宁身边,压低声音道,“刚才李大叔来抓药,我看他实在可怜,先赊了他半两,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儿也撑不住了。”

王宁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药柜,那些贴着“连翘”“金银花”标签的抽屉,早已空空如也。他的妻子张娜正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麻利地将桑叶、菊花装进纸包,动作轻柔,却时不时抬头看向堂屋里的村民,眼神里满是心疼。

“掌柜的,你快想想办法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得眼圈发红,孩子在她怀里咳得小脸通红,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声,“孙玉国心黑,咱们知道你是个善人,求你救救俺们娃……”

妇人的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护道者林婉儿大步走了进来。她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眉眼利落,进门就朝王宁拱手:“掌柜的,我去城外的几家药铺问过了,连翘和金银花都断货了,听说是被钱多多那药材商收走了,全送到济世堂去了。”

钱多多……王宁的眉头皱得更紧。钱多多是出了名的见利忘义之徒,和孙玉国勾结在一起,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想要从别处调药,怕是难如登天。

张阳药师放下脉枕,叹了口气,走到王宁身边:“宁小子,这疫症来势汹汹,风热之邪入体,若不能及时疏风解热,拖久了怕是会引发肺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可没有连翘、金银花……”

王宁沉默着,目光在堂屋里逡巡。他看到老妇人浑浊的眼泪,看到汉子焦急的脸庞,看到孩子咳得蜷缩的身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行医多年,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医者仁心,药材有价,人命无价。

忽然,一阵熟悉的辛凉气息,顺着后院的风飘了进来,钻入鼻腔。那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不似名贵药材那般馥郁,却有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通透感。

王宁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后院。后院的墙角下,种着几株一人多高的树,枝叶繁茂,叶片厚革质,呈卵状披针形,正是前些日子,他从邻镇沼泽边移栽回来的大叶桉。当地人都叫它蚊仔树,说它的枝叶晒干了点燃,能驱蚊虫。他当时觉得这树好养活,又能驱蚊,便随手栽了几株,没想到……

王宁蹲下身,指尖抚过一片大叶桉的叶子,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他想起这味药的药性——味辛、苦,性凉,疏风解热,抑菌消炎。

风热疫症,疏风解热,抑菌消炎……

王宁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转身朝堂屋喊道:“小雪,婉儿,拿上镰刀和竹筐,跟我去城外沼泽边!张娜,你把家里的石臼准备好,再烧一锅热水!张叔,麻烦你先稳住乡亲们,就说我有法子了!”

众人皆是一愣,王雪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哥,你是说……蚊仔树?”

王宁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对,就用蚊仔树!它不是野草,是能治病的良药!”

夕阳的余晖,穿过后院的枝叶,落在王宁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堂屋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切的希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济世堂里,孙玉国正和钱多多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好酒,两人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眉眼弯弯。孙玉国端起酒杯,得意洋洋:“等着吧,过不了几日,青溪镇的人,就得求着我卖药!”

一场关乎药材、关乎人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夕阳的金辉洒在青溪镇外的沼泽滩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旁,几株大叶桉长得枝繁叶茂,厚革质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辛凉气息。

王宁带着王雪和林婉儿快步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沾着湿润的水汽,踩上去软软的。王雪挎着竹筐,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大叶桉:“哥,这蚊仔树在沼泽边长得可真好,比咱们后院移栽的那几株壮实多了!”

林婉儿扛着镰刀,闻言也点头附和:“沼泽地水汽足,土肥,最合这树的性子。你看这叶片,油绿油绿的,脉络都透着劲儿,药效肯定差不了。”

王宁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一片大叶桉的叶子,指尖抚过叶片表面细密的纹路,语气笃定:“大叶桉性凉,味辛带苦,疏风解热的效力虽比不得连翘迅猛,却胜在温和持久,抑菌消炎更是一绝。眼下疫症初起,正是对症的好药。”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折下一根长势健旺的枝条,递给王雪:“挑叶片厚实、颜色深绿的采,老枝嫩叶都要,嫩叶清热效果佳,老枝抑菌力强,搭配着用才好。”

王雪应了声,挽起袖子就钻进了桉树林里,林婉儿也紧随其后,镰刀挥舞间,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枝条便簌簌落进竹筐里。王宁则在一旁仔细筛选,将那些虫蛀、泛黄的叶片挑拣出来扔掉,生怕影响了药效。

不多时,三个竹筐就装得满满当当。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泛起一抹橘红,三人扛着竹筐往回走,一路都是大叶桉清冽的香气。

回到百草堂时,张娜早已将石臼洗净备好,灶上的热水也烧得滋滋作响。堂屋里的村民还没散去,见三人扛着满满当当的竹筐回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王掌柜,这是啥树叶子啊?真能治病?”刚才抱着孩子的妇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宁笑着点头,将竹筐放在地上:“这叫大叶桉,大伙儿都叫它蚊仔树,别看是山野里的寻常树,却是解这风热疫症的良方。”

说话间,张娜已经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她先将采回来的大叶桉枝叶倒进大盆里,用热水仔细冲洗干净,再沥干水分。一部分枝叶被她放进石臼里,加了少许蜂蜜,细细捣烂成糊状,盛在陶碗里;另一部分则被切成小段,扔进药锅里,添上清水,文火慢熬。

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辛凉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和着艾草的气息,在堂屋里萦绕。村民们闻着这股清新的香气,原本焦躁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张阳药师凑到药锅边,闻了闻,捻起一片桉叶仔细看了看,捋着花白的胡子点头称赞:“妙啊!宁小子,你这法子想得巧。这大叶桉外用能消肿止痒,对付疫症引发的皮肤红肿再好不过;内服疏风解热,正好压制风热之邪。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药性凉,若是遇上体质虚寒的患者,怕是会伤了脾胃,得加些温性的药材调和才是。”

王宁早已考虑到这一点,闻言笑道:“张叔放心,我早有打算。体质平和的患者,直接服用桉叶汤即可;若是脾胃虚寒的,就在药汤里加两三片生姜,或是一勺红糖,既能中和寒性,又不影响药效。”

说话间,药汤已经熬好了。张娜用粗布滤掉药渣,将清亮的药汤盛进一个个粗瓷碗里。王宁亲自端起一碗,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大嫂,先给孩子喝半碗,若是孩子嫌苦,就加一勺蜂蜜。喝完药,再用捣烂的桉叶糊敷在孩子红肿的皮肤上,保管见效。”

妇人感激涕零,接过药碗,手抖得厉害:“谢谢王掌柜,谢谢……”

王宁摆摆手,又招呼着其他村民:“大伙儿别急,人人有份。桉叶有的是,不够咱们明日再去采。今日先喝一碗,缓解缓解症状,明日再来复诊调方。”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排队领药的队伍井然有序,一张张愁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王雪和林婉儿忙着给村民分发药汤和桉叶糊,张娜则在一旁细心叮嘱着注意事项:“喝完药别吹风,敷药的糊状物若是干了,就换一次,记得用温水清洗皮肤……”

灯火摇曳的百草堂里,药香袅袅,暖意融融。谁也没注意到,济世堂的伙计刘二,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街角的阴影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即转身,飞快地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跑去。

济世堂内,孙玉国正跷着二郎腿,听钱多多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囤积药材的本事。听到刘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拍桌而起:“什么?王宁那小子用野草糊弄人?”

刘二弓着腰,谄笑道:“掌柜的,千真万确!那野草闻着一股子怪味,他还让村民喝下去,也不怕喝出人命!”

孙玉国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敢用野草冒充药材,这一回,我定要让他百草堂名声扫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场无声的暗战,已然悄然升级。

天刚蒙蒙亮,青溪镇的薄雾还没散,百草堂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门的是昨日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怀里的孩子不再咳得撕心裂肺,小脸红扑扑的,正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王掌柜!神了!真是神了!”妇人一见到王宁,嗓门陡然拔高,惊得堂屋里的药香都晃了晃,“昨儿傍晚给娃喝了半碗桉叶汤,又敷了那草药糊,夜里娃就不咳了,身上的红肿也消了大半!”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来几个村民,都是昨日领了药的。有人摸着喉咙笑道:“我那喉咙疼得吞口水都像咽刀子,喝了一碗药汤,今儿早起竟能顺畅说话了!”还有个老汉捋着胳膊,指着上面消退的红肿疙瘩,连连称奇:“这蚊仔树叶子,比那金贵的连翘还管用!”

一时间,百草堂里满是欢声笑语,昨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王宁站在柜台后,看着一张张舒展的笑脸,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示意张娜给众人续上热水,又叮嘱道:“药得按时喝,外敷的糊每日换两次,虽是轻症,也得彻底根治才好。”

张阳药师坐在一旁,给几个还带着些症状的村民诊脉,一边诊一边点头:“风热之邪已退大半,这大叶桉果然对症。寻常百姓家买不起贵药,有这乡土草药救命,真是造福一方啊。”

王雪和林婉儿正忙着将新采的大叶桉枝叶分类晾晒,听着众人的夸赞,两人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桉叶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整个百草堂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这般热闹的景象,自然瞒不过街坊邻居的眼睛。不过半日,“百草堂的蚊仔树叶能治疫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青溪镇。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恼怒。

济世堂的后院里,孙玉国正将一个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刘二和郑钦文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群蠢货!”孙玉国咬牙切齿地骂道,脸色铁青,“几片破树叶,竟也能被王宁那小子吹出花来!我的连翘金银花,还怎么卖得出去?”

钱多多捻着胡须,眯着小眼睛,慢悠悠地开口:“孙掌柜别急,这事儿好办。那大叶桉不过是山野里的野草,哪登得上大雅之堂?咱们只要略施小计,让村民们觉得这野草有毒,看谁还敢去百草堂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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