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离别站台(2/2)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是对张二蛋无声情愫的回应,也是对自己选择的最终确认。那座山,代表的不仅是清贫,更是张二蛋用一生去背负的责任和重量。她敬佩,她感动,但她无法成为同行者。
张二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眼中的失落瞬间放大,如同被冰水浇透,但随即,那失落又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释然取代。他用力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坚定:“…嗯!我懂!小花…选哪条路都没错!别委屈自己!”他不再看她,而是猛地弯下腰,一把提起李小花脚边的行李箱,“走!送你上车!”
“对!”夏侯北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洪亮!他一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小花,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传递给她:“小花!选哪条路都没错!别委屈自己!一定好好的!”他不再看张二蛋,只是对着李小花,大声地、用力地重复着:“听见没?!好好的!”
那声音,如同战鼓,穿透了寒风的呼啸!是祝福!是告别!也是斩断最后一丝牵绊的决然!
李小花看着夏侯北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鼓励,看着张二蛋沉默却有力的动作,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夺眶而出!她用力地点头,哽咽着:“嗯!好好的!你们…也一定…好好的!”
张二蛋已经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向打开的车门。夏侯北也提起她的背包,紧跟在后面。
三人挤在狭窄的车门过道。张二蛋将行李箱稳稳地放在车厢连接处的空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夏侯北也将背包放好。站台上,列车员催促的哨声更加尖锐!
“快上去!”张二蛋侧过身,让开车门的位置,声音低沉而急促。
李小花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张二蛋写满理解与不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夏侯北燃烧着鼓励火焰的眼中掠过。她猛地转身,一步跨上了车厢的踏板。
车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站台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哐当!”
车门彻底合拢,锁死。
李小花立刻扑向最近的车窗,用力擦掉玻璃上凝结的雾气。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窗外,站台上,张二蛋和夏侯北并肩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张二蛋依旧穿着那件磨破领口的棉袄,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仰着头,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车窗里她的身影,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扯出一个无声的、带着祝福的笑容。夏侯北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穿着旧工装外套,身形挺直如同青松,他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窗里的李小花,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决绝和托付!
就在这一刻——
“呜——!!!”
汽笛发出最后一声撕裂长空的凄厉长鸣!
巨大的钢铁车身猛地一震!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哐嚓…哐嚓…”声!
列车启动了!
站台上,张二蛋和夏侯北的身影,随着列车的移动,开始缓缓后退。他们的面容在布满水汽的车窗上迅速模糊、缩小。
“小花——!”
“保重——!”
张二蛋和夏侯北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隔绝的车窗缝隙,混合着凛冽的寒风和巨大的轰鸣,隐约传来!带着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李小花死死扒着冰冷的车窗,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地挥手,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窗外,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站台尽头弥漫的蒸汽和灰蒙蒙的暮色之中。只有那沉重的、渐行渐远的“哐嚓…哐嚓…”声,如同命运的鼓点,敲打在空旷而冰冷的心房上。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和人体的温度,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李小花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塑料座椅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车壁。她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还带着张二蛋体温的旧报纸包裹,仿佛抱着最后一点来自那片山野的温度。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那柔软而温暖的红色围巾里。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站台上凛冽的风的气息,还有…张二蛋那笨拙而纯粹的目光。泪水无声地浸透了柔软的羊绒,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列车在暮色笼罩的平原上加速飞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田野和村庄的轮廓,如同被拉长的、褪色的胶片。城市冰冷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闪烁着疏离而繁华的灯火。那条名为现实的路,冰冷而清晰,载着她和她无法背负的沉重,呼啸着奔向远方。身后那座风雪中的小站,连同站台上那两个在寒风中凝望的身影,被迅速抛离,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彻底融入无边的暮色与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