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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那扇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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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做什么?”

“像以前一样。”柳儿站起来,但手还握着他的,“继续痛苦,继续麻木,继续……让他觉得你已经认命了。这样他才会得意,才会说更多。”

“那你呢?”

“我继续去。”柳儿说,声音很稳,“继续录音,继续收集。直到我们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李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柳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也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抱着。像两个在暴风雨里紧紧抓着彼此的人。

“下次什么时候?”李明在她耳边问。

“下个月,16号。”柳儿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老地方,老时间。”

“我送你。”

“嗯。”

“我会在楼下等。”

“嗯。”

“这次……”李明顿了顿,“这次我也录。行车记录仪,手机,都开着。把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存好。”

柳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但很亮。“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分房睡。柳儿洗了第三次澡,用自己买的沐浴露,洗了很久。然后她躺在床上,李明躺在旁边,中间没有距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儿。”

“嗯。”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柳儿侧过身,面对他,“说‘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嗯。”

凌晨三点,柳儿轻声说:“你知道吗,今天在房间里,他问我‘李明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说知道。他说‘那他真是能忍’。我说‘他不是能忍,他是在等我准备好’。”

李明握紧了她的手。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快了。”柳儿说,“等下一次。下次,我会问他更多。关于董事会,关于那些账目。我需要确凿的证据,不止是骚扰,是能让他坐牢的证据。”

“危险。”

“我知道。”柳儿靠近一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所以你要在楼下等我。一直等。如果我两小时没消息,你就报警,说1808房间有人涉嫌性侵。警察来了,我会把手机交给他们,里面有录音。”

“……好。”

“然后我们就辞职,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好。”

“你会开网约车吗?”

“不会,但可以学。”

柳儿笑了,声音很轻。“这次是真的要学了。”

“嗯。”

窗外渐渐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周六。对他们来说,这是倒计时的第30天。距离下一次“老地方”,还有30天。

这30天里,他们会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面对王总。李明会喊“王总好”,柳儿会交报告。一切如常。

只是他们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收网”。里面已经有七段录音,十二张截图,三个转账记录。还差最后几样东西,最关键的东西。

下一次,在1808房间,柳儿会想办法拿到。

而李明会在楼下,坐在车里,手机录音开着,行车记录仪开着。等着,数着时间,数着自己的心跳,等着那个消息,或者等着打那个报警电话。

这一次,他们不是猎物。至少,不完全是。

他们是猎手,只是假装成猎物,慢慢走进陷阱深处,为了在最后一刻,把布置陷阱的人也拖下来。

代价可能很大。但他们想好了,一起付。

至少这次,他们一起。

“这次不送我上去了?”柳儿在车窗外问,语气里有种尖锐的东西。

李明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愤怒、怨恨,什么都行。但只有一片空白,像被擦得太干净的玻璃。

“需要我送吗?”他问,声音干涩。

柳儿笑了,那种破碎的笑又出现了。“不用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路。”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李明坐在车里,没开灯。黑暗包裹着他,像裹尸布。他想起很久以前,柳儿说过最怕黑,晚上睡觉总要留盏小夜灯。结婚后,他也习惯了那点微弱的光。而现在,他坐在彻底的黑暗里,忽然明白——有些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再也照不进来的那种黑。

手机亮了,是王总发来的照片。这次是柳儿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侧脸,看不清表情。配文是:“越来越懂事了。”

李明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他启动车子,开出车库,漫无目的地开。城市很大,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他开过高架,开过江桥,开过他们常去的超市,开过那家她说包子好吃的早餐店。

最后他停在江边,下车,靠在栏杆上。江水是黑的,映着对岸的霓虹,破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很冷。

他想,如果现在跳下去,会不会简单点?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不会跳——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连这具行尸走肉都没有了。至少现在,他还能呼吸,还能痛,还能在每个夜里,听见隔壁房间里压抑的哭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柳儿:“我打车回去。”

他回:“好。”

“别等我,你先睡。”

“好。”

对话结束。简洁,高效,像商务邮件。李明看着那两句“好”,忽然想起求婚那天,柳儿说“我愿意”时,眼里有光。现在那光灭了,被他亲手掐灭的。

回到家是凌晨一点。柳儿已经在了,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李明坐在沙发上,听见水声停了,吹风机响了,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地砖上还有水渍,镜子上蒙着雾气。他用手擦出一块清血,看见自己的脸——浮肿,眼下乌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死了。

他在雾气上写字,无意识的。先是一个“柳”字,然后是一个“明”字,中间画了个心,老土的表达爱意的方式。雾气很快重新聚拢,字迹模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那晚他睡在沙发上。早上柳儿看见他,没问为什么,只是说:“沙发睡久了腰疼。”

“嗯,今晚回床上。”

“随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像钝刀子割肉。晋升后,李明的工作多了,加班多了,回家晚了。柳儿也经常加班,有时他回到家,她已经睡了;有时她回来,他已经睡了。他们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房客,共用厨房和卫生间,但从不碰面。

第三次,是王总直接打来电话。李明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手抖了一下。他走到走廊接听。

“今晚柳儿有事,不过来了。”王总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某种餍足的慵懒,“跟你说一声,别白跑一趟。”

“……好。”

“对了,下个月有个去总部培训的机会,我准备报你。好好干。”

电话挂了。李明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交易,更频繁的“邀约”,更深的泥沼。

但他只是走回会议室,对下属说:“继续。”

那天下班,他买了菜回家,做了三菜一汤。柳儿回来时,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脱下高跟鞋。

“没什么,就是想做饭了。”

他们坐下来吃饭。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都是她爱吃的。柳儿夹了块排骨,吃了,说:“咸了。”

“是吗?我尝尝。”李明也夹了一块,确实咸了,他放了两遍盐。

“不过还行。”柳儿又说,扒了口饭。

他们安静地吃饭,像普通夫妻。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主持人的笑声很夸张。李明看着柳儿,她低头吃饭,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或者“我们离开这里吧”,或者“我受不了了”。

但他只是说:“周末去看电影吧,新上了部片子。”

柳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好。”

周末他们真的去看电影了。爱情片,老套的剧情,周围的人哭得稀里哗啦。柳儿很安静,李明也很安静。散场时,灯光亮起,柳儿脸上有泪痕。

“哭了?”李明问,递过纸巾。

“嗯,感人。”柳儿接过,擦了擦眼睛。

但李明知道,她在电影开场十分钟后就哭了,那时剧情还没到催泪的地方。

走出电影院,外面在下雨。他们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车。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街道淋得发亮。柳儿伸出手,接屋檐滴下的水。

“李明。”她忽然说。

“嗯?”

“如果那天,在酒店门口,你说‘我们回家’,我会跟你走的。”

李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喘不过气。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在抖。

柳儿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蒙着雨水的玻璃。“来不及了。”

车来了。他们上车,回家。一路无话。

那晚,李明躺在床上,柳儿背对着他。他知道她没睡,就像他也醒着。他们之间隔着十厘米,却像隔着整个太平洋。

“柳儿。”他轻声叫。

“嗯。”

“我……”

“睡吧。”她打断他,“明天还要上班。”

周五晚上七点十五分,君悦酒店地下车库b2,A017车位。

李明把车停稳,没熄火。行车记录仪的红色指示灯亮着,中控台上的手机也亮着,录音软件的波形图在跳动,捕捉着车里每一丝声响。

柳儿在副驾驶补妆。还是正红色口红,但这次涂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高领的,能遮住脖子。这是她特意挑的——王总喜欢看她穿能露出手臂或脖子的衣服,而她偏不。

“都准备好了?”李明问。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沉。

“嗯。”柳儿合上口红,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只有拇指大小。她把它别在胸衣内侧,调整角度。“这个能录八小时,足够了。手机也开着,双重备份。”

“信号器呢?”

柳儿从包里取出一个更小的设备,黑色,像U盘。“放床头柜插座上,和手机充电器插在一起。只要在五十米内,我的手机就能收到实时信号。如果录音中断超过三分钟,你的手机会自动收到警报。”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来准备的。李明托做技术的朋友搞来的设备,说是“保护家人安全”。朋友没多问,但眼神里有种了然。

“如果他发现……”李明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很紧。

“他不会。”柳儿的声音很平静,“他太自信了。觉得我已经习惯了,接受了,甚至……享受了。”

说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很轻微,但李明捕捉到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凉。

“两小时。”他说,“两小时后如果你没消息,我就上去。按计划。”

“嗯。”

“如果他要搜身……”

“他不会。第三次之后,他就没那么警惕了。”柳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且今天,我会让他更放松。”

“怎么放松?”

柳儿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红酒,酒店迷你吧那种。“让他喝。他喜欢在之后喝一杯,话会多。”

李明看着她。这一个月,柳儿变得不一样了。眼神里有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麻木,是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锐利。她在研究王总——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酒后爱说什么。她在为今晚做准备,像战士准备上战场。

“柳儿。”他叫住正要下车的她。

她回头。

“我……”他喉咙发紧,“我爱你。从以前,到现在,以后也是。不管发生什么。”

柳儿看着他,看了很久。车库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水。然后她笑了,很浅,但很真实的笑。

“我知道。”她说,“所以今晚之后,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赶紧的开始。”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的声音响起,走向电梯。这次没有回头。

李明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停在18。然后他拿出另一个手机——备用的,用假身份证办的卡。打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给一个叫“律师张”的联系人发消息:“已就位。两小时后若失联,按预案b执行。”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证据服务器已备份完成。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主手机的录音,开始说话,声音很低:“2026年4月16日,晚七点二十三分。第三次。柳儿已进入君悦酒店1808房间。目标人物:王振国,公司副总。本次行动目标:获取其与供应商回扣交易、董事会操纵及性胁迫下属的确凿录音证据。备用方案已启动。”

说完,他关掉录音,保存。文件名:“最终行动-记录1”。

1808房间。

柳儿按门铃。门开了,王总还是穿着浴袍,但这次没刚洗过澡的样子。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袋很重。

“进来。”他侧身让她进去,关上门。

房间和以前一样。大床,沙发,迷你吧台。但柳儿注意到一些不同——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厚厚的,封面印着“董事会换届-机密”。茶几上有两个高脚杯,已经倒好了红酒。

“坐。”王总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拿起一杯酒,“今天累了,开了一整天会。”

柳儿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碰酒。“董事会的事?”

“嗯。”王总揉着太阳穴,“老张那家伙,临时变卦,说要支持老李。妈的,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张总不是一直挺支持您的吗?”

“支持个屁。”王总冷笑,喝了口酒,“都是看利益。我给他的那个项目,回扣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现在跟我说要再看看。贪得无厌。”

胸衣内侧的录音笔在微微发烫,柳儿几乎能感觉到它在工作。三百万,回扣,张总。关键信息,一个接一个。

“那怎么办?”她问,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关心的姿态。

“怎么办?”王总放下酒杯,看着她,忽然笑了,“别担心,我有他的把柄。去年那个质量事故,他签字放行的,死了两个工人。我手里有他签字的原始文件,他要不听话,我就交给安监局。”

柳儿的后背渗出冷汗。两条人命。这已经不止是经济犯罪了。

“您……真厉害。”她说,声音有点干。

“在这个位置,不厉害点怎么行。”王总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就像你,柳儿。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手停在膝盖上,没移开。柳儿强迫自己放松,甚至挤出一个微笑。

“都是您教得好。”

“是吗?”王总笑了,很受用的样子,“那今晚,让老师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他站起来,伸手拉她。柳儿顺势起身,跟着他走向卧室。经过床头柜时,她假装绊了一下,手扶在柜子上,顺势把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插进插座,和手机充电器插在一起。动作很快,不到两秒。

“小心点。”王总没察觉,扶住她的腰。

“有点头晕。”柳儿说,靠在他身上,“可能最近太累了。”

“那我给你按摩按摩。”王总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开始揉捏。动作很用力,柳儿咬住嘴唇,没出声。

他把她推到床上,开始解她的衣服。和以前一样,程序化的,没有前戏,只有占有。柳儿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二,三……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疼痛来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分散注意力。她在想等会儿要问的问题,想李明在楼下,想那些录音设备是否在工作,想下个月,也许他们会在另一个城市,租个小房子,重新开始。

“放松点。”王总喘着气说。

“疼。”柳儿说,不是装的。

“疼就对了。”王总笑了,动作没停,“疼你才记得住,你是谁的人。”

柳儿没回答。她咬着牙,等。等他结束,等他放松,等酒后话多的时刻。

十分钟,或者更久。王总终于瘫在她身上,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汗水滴在她脖子上,黏腻的。

他没马上起来,而是趴着,手在她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柳儿。”他忽然说。

“嗯?”

“你说,我要是让你去陪陪张总,你愿意吗?”

柳儿浑身一僵。

“开个玩笑。”王总笑了,翻个身躺在她旁边,“他那老东西,不配。”

柳儿没说话。她慢慢坐起来,用床单裹住身体。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的小设备指示灯在闪烁,很微弱,但能看见。它在工作,信号在传输。

“我去倒酒。”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她下床,腿是软的,但强撑着走到客厅。倒了两杯酒,回来,递给他一杯。王总靠在床头,接过,一口喝了半杯。

柳儿坐在床沿,小口抿着。酒很涩,但她需要这个。

“王总。”她开口,声音放轻,像随意聊天,“您刚才说张总的事……万一他真反水,您有把握吗?”

“当然有。”王总点了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升腾,“不只是文件。他老婆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还生了孩子。我要是告诉他老婆,他得脱层皮。”

“那……董事会其他人呢?李总,刘总,他们……”

“老李好办,他儿子在我子公司,贪了不少,我压着没报。”王总吐出口烟,很得意,“老刘……老刘有点麻烦,但他那个项目审批在我这儿卡着,不想黄就别惹我。”

柳儿握酒杯的手在抖。她低头,掩视过去。

“您真厉害。”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人的确厉害,但也的确肮脏透了。

“这都是小意思。”王总把烟按灭,侧过身看她,“真正厉害的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软。比如对你。”

他的手又伸过来,抚上她的脸。“你比我想的懂事。第一次之后,我以为你会闹,会辞职。但你没有。你知道什么对自己好。”

柳儿看着他。这个五十岁的男人,眼角的皱纹,发福的身体,眼睛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光。她忽然觉得恶心,强烈的恶心。

但她笑了,还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猫。

“因为我知道,跟着您,有前途。”

“聪明。”王总满意了,收回手,“下个月,李明那个副总监的位置,我给他转正。你嘛……我想想,行政部经理要调岗,你顶上?”

“谢谢王总。”柳儿说,声音很甜。

“不过……”王总拖长了音,“以后可能不止一个月一次了。我最近压力大,需要多放松放松。”

柳儿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您是说……”

“一周一次吧。”王总轻描淡写,“周五晚上,就这儿。房我长租了,1808,我的幸运数字。”

一周一次。柳儿感到胃在抽搐。但她点头,说:“好,听您的。”

“真听话。”王总笑了,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来,庆祝一下。庆祝我们……长期合作。”

柳儿和他碰杯,喝了一大口。酒液烧着喉咙,但不及心里的火在烧。

“对了。”她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到,“您上次说那个供应商的回扣,是打到海外账户吗?我有个朋友在银行,说最近查得严,要小心点。”

“早处理干净了。”王总不疑有他,喝了口酒,“走的地下钱庄,三层转手,查不到。一年光这一项,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万?”

“五千万。”王总笑了,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不然你以为我这套房、那辆车哪来的?靠工资?笑话。”

五千万。地下钱庄。三层转手。

柳儿把这些关键词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够了,这些加上刚才的,足够了。足够让他进去,足够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她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分。从进来到现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录音应该已经录了足够的内容。胸衣里的录音笔还在工作,床头柜的信号器指示灯还在闪。

是时候了。

“王总。”她靠过去,手搭在他胸口,“我有点头晕,可能酒喝急了。”

“是吗?”王总搂住她,手又开始不老实,“那就躺会儿。”

“我想去下洗手间。”柳儿说,轻轻推开他。

“快点。”

她下床,走进浴室,关上门。锁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很亮。她快速检查胸衣里的录音笔——指示灯还绿着。她把它拿出来,检查文件:已录98分钟。足够了。

然后她从洗手台下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李明准备的另一个设备:一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空气清新剂,能连续工作四小时。她把它放在洗手台角落,调整角度,对准淋浴区——王总习惯事后洗澡,而且喜欢在洗澡时唱歌,哼那些老歌。

做完这一切,她洗了把脸,深呼吸,然后开门出去。

王总已经下床了,在穿衣服。

“我得走了。”他说,背对着她,“九点还有个电话会议,和美国那边。”

柳儿愣了一下。这比平时早。

“那……”

“下周五,老时间。”王总穿上衬衫,扣扣子,“对了,李明下个月转正的文件,我周一签。你让他好好干。”

“好,谢谢王总。”

“嗯。”王总系好领带,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柳儿,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聪明,漂亮,懂事。可惜了,你要不是我下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柳儿低着头,没接话。

“走吧。”王总拿起公文包,“一起下去。”

“您先走,我……收拾一下。”柳儿说。

王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凌乱的床,点点头。“行。那周一见。”

“周一见。”

他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柳儿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消失。然后她冲到床头柜,拔出那个黑色信号器,塞进包里。又冲进浴室,拿出微型摄像头。最后,她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没有遗漏。

手机震了,是李明:“他出来了。一个人下的电梯。你还好吗?”

柳儿回:“好。三分钟后下来。”

她快速穿上衣服,整理头发,补了点口红。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和进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睛更红了些。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1808,行政套房,2688一晚,有能看到江景的落地窗,有很软的大床,有她这三个月的噩梦。

然后她转身,开门,走出去,没回头。

电梯从18楼下到b2。门开,李明站在电梯外等她,没在车里。

“柳儿。”他叫她,声音很紧。

“回家。”她说,很平静。

他伸手,想抱她,但柳儿轻轻推开。“先回家。车上说。”

他们上车,李明发动车子。开出车库,开上马路。城市的灯光流淌而过。

“录到了。”柳儿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回扣,五千万,走地下钱庄。董事会操纵,他用质量事故死人威胁张总,用贪污证据威胁李总儿子,用项目审批卡刘总。还有……他建议让我去陪张总,一周一次,房长租了。”

她每说一句,李明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他猛地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应急车道,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

柳儿没动,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她也推门下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最后一次了。真的,最后一次了。”

李明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有泪。“我……我真想杀了他。”

“不用。”柳儿说,声音很冷,“法律会收拾他。我们手里的东西,够他判十年以上。”

她扶他起来,回到车上。李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他问。

“回家。把今晚的录音导出,和之前的整理到一起。周一,寄给纪委,寄给检察院,寄给董事会每个成员,寄给他老婆。”柳儿说,语气像在念清单,“然后我们辞职,离开这里。”

“去哪?”

“随便。南方,北方,哪里都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明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还是那么瘦,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种他很久没见到的光——不是希望,是决绝。

“好。”他说,“我们一起。”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这次,他们没有沉默。柳儿开始说她的计划,说那些证据要怎么整理,说辞职信要怎么写,说要去哪个城市,说也许可以开个小店,说以后……

她说得很多,很快,像要把这三个月的沉默都补回来。李明听着,偶尔回应,大部分时间只是听。他知道,柳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在告诉他: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回到家,凌晨一点。他们没有睡,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柳儿从胸衣里拿出录音笔,从包里拿出信号器和微型摄像头。李明从行车记录仪导出视频,从手机导出录音。他们把文件拷进电脑,分类,整理,标注。

凌晨三点,他们听到了今晚的全部录音。从进门,到对话,到床上的声音,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坦白。五千万回扣,两条人命,董事会操纵,性胁迫……

柳儿在听到某些部分时,会暂停,深呼吸,然后继续。李明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很紧。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所有证据整理完毕,打包,加密,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盘,还有一个U盘。

柳儿在U盘上贴了张标签,用红色记号笔写:“王振国犯罪证据-1808”。

“周一寄出?”李明问。

“不。”柳儿说,“今天就去寄。用最快的快递,寄到北京,寄到省纪委,寄到公司总部。寄给他老婆的单位,寄到他女儿的学校——他女儿在英国读书是吧?把邮编写清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明听出了里面的恨。三个月的恨,压在心里,现在终于可以释放了。

“好。”他说,“我去寄。”

“一起去。”柳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然后我们去辞职。不,先辞职,再去寄。辞职信我写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辞职信,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李明。李明看了看,很简单,就一句话:“因个人原因,申请即日离职。”

他签了名。

早上七点,他们出门。先去了公司,把辞职信放在人事部门口——太早了,还没人上班。然后去了三个不同的快递点,寄出那些证据。最后去了公安局附近的邮局,寄了一份给检察院。

做完这一切,上午十点。阳光很好,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

他们站在街边,有点茫然。三个月来,他们第一次在白天,在这个时间,不用上班,不用假装,不用计算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现在去哪?”李明问。

柳儿想了想,说:“去海边吧。就你求婚的那个海边。”

“有点远,开车要四个小时。”

“那就开四个小时。”

他们上车,开上高速。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柳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李明开了音乐,很老的歌,是他们恋爱时听的。

开了一个小时,柳儿忽然说:“其实今晚,我带了把刀。”

李明的手抖了一下。

“很小,修眉刀改的,藏在袜子里。”柳儿的声音很轻,“我想好了,如果他发现我在录音,或者要伤害我,我就用那个。然后从十八楼跳下去。”

李明把车停在应急车道,转身,死死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

“你不会的。”他说,声音在抖,“我会上去,我会报警,我会……”

“我知道。”柳儿拍拍他的背,“所以最后我没用。因为我知道你在楼下,我知道你在等我,我知道……这次我们是一起的。”

她哭了。三个月来第一次,她哭出声音。不是压抑的抽泣,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委屈、恐惧、屈辱、愤怒都哭出来。

李明抱着她,让她哭。他也哭了,眼泪滴在她头发上。

哭了很久,柳儿渐渐平静。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脸上有了点血色。

“哭完了。”她说,擦了擦脸,“以后不哭了。”

“嗯,不哭了。”

他们继续上路。下午三点,到了海边。不是旺季,人很少。海水是灰蓝色的,浪一层层打上来,又退下去。

他们沿着沙滩走,没说话,只是走。走了很久,走到当初求婚的那个地方——一块巨大的礁石,李明在上面用蜡烛摆过爱心。

礁石还在,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柳儿爬上去,站在上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李明在想起求婚那天的她,也是这样站在礁石上,哭着说“我愿意”。

柳儿转过身,看着他,笑了。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李明。”她喊。

“嗯?”

“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李明愣住了。

“不是真的结婚。”柳儿从礁石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就我们俩,在这里,重新说一次‘我愿意’。把这三个月的都抹掉,从今天重新开始。”

李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说:“好。”

他们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没有戒指,没有蜡烛,没有围观的人。只有海,天,风,和彼此。

“柳儿,你愿意嫁给我吗?”李明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保护你,尊重你,爱你,直到生命尽头。”

柳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但她在笑。“我愿意。”

“李明,你愿意娶我吗?”她也问,“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支持你,和你一起面对一切。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我愿意。”

他们拥抱,在礁石边,在海浪声中,在阳光下。抱了很久,很久。

然后柳儿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正红色的口红,走到海边,用力扔进海里。口红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消失了。

“以后不涂这个颜色了。”她说。

“嗯,涂你喜欢的颜色。”

“我喜欢粉色。”

“那就粉色。”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手牵手,走回车上。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金色。

上车前,柳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海水依旧,礁石依旧,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1808房间,那些夜晚,那些疼痛,那些录音,那些证据——它们还在,会成为法律文件,会成为审判材料,会成为王总余生的噩梦。

但它们不会再是她的噩梦了。从今天起,她要把它们留在这里,留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要往前走,和身边的人一起,走向没有那些数字、那些房间、那些交易的,新的生活。

车开动了,驶离海边,驶向高速,驶向未知的、但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此刻的某个快递车上,那些加密的U盘正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几天后,它们会被打开,里面的内容会让一些人震惊,会让一些人恐惧,会让一些人的生活天翻地覆。

但那已经和他们无关了。他们的战争,在昨晚的1808房间,已经打完了最后一枪。现在,是收拾战场,埋葬死者,然后离开的时候了。

车里,柳儿靠在李明肩上,睡着了。三个月来第一次,她睡得安稳,没有皱眉,没有抽泣,没有说梦话。

李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像在说:天亮了,真的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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