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梦渡轮回(1/2)
李明醒来时,拉萨的雨正敲打着窗棂。他躺在客栈的床上,心脏仍在为梦中永无止境的跋涉而剧烈跳动,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金色神山映照出的虚幻温度,以及那滂沱冷雨浸透骨髓的疲惫。
“又做那个梦了?”身侧传来柳儿带着睡意的呢喃。她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紧蹙的眉心,指尖微凉,却奇异地安抚了他梦境中淤积的焦灼。
“嗯。”李明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旁边床铺。素羽老师已盘膝而坐,窗外的天光与雨声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她似乎也刚从某种深沉的冥想或梦境中抽离,眼中还残留着非此世的光影。
“我梦见……”李明顿了顿,试图整理那庞杂而沉重的意象,“一直在转山。冈仁波齐,金色的,怎么走也走不完。有两个看不清脸的人,一直在纠正我,提醒我要顺时针……最后,雨下得很大。”
素羽老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地看过来:“我也听见了雨声。但在我‘听’来,那雨声里夹杂着编钟的残响,和竹简翻动的窸窣。”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像在临摹某个古老的符文,“那金色,并非日光,倒像是……稷下学宫‘明心台’在极致顿悟时才会散发的‘启明辉光’。”
柳儿坐起身,丝绸般的长发流泻肩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而我……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枝桃花。在一条很长、很艰难的路的尽头,在一棵巨大的树上。很寂静,但那种寂静,充满了……圆满。”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拉萨的雨声填补着空隙。一种超越巧合的诡异感悄然弥漫。他们此行入藏,本是为追寻一些散落在高原传说里的上古秘辛,那些可能与失落文明、甚至与传说中的稷下学宫深层秘密相连的线索。连续的异梦,像是某种蓄意的召唤。
“不是单纯的梦。”素羽老师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简陋的木桌旁,蘸着杯中未尽的冷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图形——核心一个圆,外围一道旋转的轨迹。“集体潜意识?时空回响?亦或是……某个依旧在运作的古老‘机制’,捕捉到了我们相近的灵性频率,将我们拖入了同一个‘试炼场’?”
“试炼?”李明想起梦中蚀骨的疲惫和那永无尽头的环绕。
“冈仁波齐,在诸多隐秘传承的记载中,被视为‘世界的轴心’,是连接多重维度的门户。”素羽老师的指尖点着那个圆,“而‘转山’,非为苦行,实为一种规训灵魂路径、调谐自身频率以接近‘轴心’的仪式。梦中那两人,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引途灵’或‘规制程序’。他们强调‘顺时针’,遵循的或许是那个空间最基本的能量律动法则。”
柳儿抱紧双膝,眼神亮得惊人:“那么,我变成桃花……?”
“终点。蜕变。”素羽老师看向她,“你在梦中经历了超越,从‘行者’化为‘标识’,从‘过程’抵达‘结果’。那棵静止的巨树,或许是某种终极和谐的象征。李明经历的‘累’,是路径的艰辛;你抵达的‘静’,是归处的圆满。而我听见的编钟与竹简声……”她沉吟片刻,“或许是那个‘试炼场’与稷下学院本源规则的共鸣。我们三人,被同一把‘钥匙’触碰,却因各自心性、记忆与潜能的差异,打开了同一扇门上不同的雕花。”
这个推论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李明感到掌心微微出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他梦中那金色神山的巍峨,与记忆碎片里稷下学院中央那座高耸入云、常年笼罩在玄奥光辉中的“问道峰”隐隐重叠。
“它想让我们回去。”柳儿轻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或者,是我们潜意识里共同想回去的渴望,加上外界某种‘诱因’,启动了某种连我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返乡程序’。”素羽老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拉萨的雨,梦中的雨……水是媒介,是连接,是记忆的载体。这场雨,也许不是巧合。”
当晚,他们决定主动“赴约”。并非通过睡眠,而是围绕素羽老师以特殊香料绘制的阵图,进入深层协同冥想。熟悉的疲惫感率先攫住了李明。他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山体之下。雨丝纷飞,但落在身上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浸润灵性的触感。那两位面容模糊的“守卫”依旧在侧,他们的身形似乎清晰了一些,能隐约辨认出类似稷下学院师长所穿的宽袍大袖的轮廓。
“方向在心,不在足。”其中一位开口道,声音如风过古松,“循汝心光所向,即见真途。”
这一次,李明没有盲目迈步。他闭上眼,压下肉体的疲累幻象,努力回忆“明心台”上感受过的能量流动,回忆素羽老师讲授的周天运转之理。他想象自己不是用脚在丈量土地,而是用心神在trag一个巨大的、充满生命的脉络。步伐不自觉地调整,呼吸与某种浩瀚的节奏同步。雨声渐渐变了,掺杂进流水潺潺、书声琅琅,还有熟悉的、稷下学院里那棵千年古桃树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
他“走”了很久,但疲惫中开始滋生出奇异的清明。金色的辉光不再仅仅来自外部山体,也开始从他自己的胸口透出。他偶尔“看”到柳儿的身影,她不再是人形,而是一缕活泼的、粉色的光晕,轻盈地穿梭在雨丝与山石之间,所过之处,似乎有虚幻的嫩芽在萌发。他也“感觉”到素羽老师的存在,如同一道稳定而浩瀚的识念之流,抚平路径上所有能量的滞涩与错乱,她如同定盘之星,为这场集体的“神游”锚定着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笼罩一切的金色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盛大绽放。他们“走”出了那个循环的路径,眼前不再是单一的神山,而是一片恢弘的、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廊桥缦回,中央高峰巍峨,霞光缭绕,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稷下学院!只是,眼前的学院并非全然的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光符、记忆片段和磅礴灵能构筑的投影,壮丽而梦幻。
两位“守卫”的身形彻底凝实,果然是两位身着稷下古制袍服、面容清矍的老者。他们微笑颔首:“欢迎归来,游子。能于梦寐之中重辟此径,足见心灯未泯。”
与此同时,在学院入口那标志性的、巨大无比的桃花树下(此刻正绽放着如梦似幻的粉色光华),一道灵动的身影正轻盈地跃上最高的枝头——正是柳儿梦中那位狂奔的老妇人,此刻她的形态快速变化、收缩,最终定格为一枝格外娇艳、凝定着露珠的桃花,静静栖息在最高的枝丫上。那并非衰老的终点,而是历经风霜、沉淀所有旅程后绽放的、极致的静美与圆满。一种无边的、安宁的喜悦从那一枝桃花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梦境空间。
李明感到柳儿的神识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与了悟,那枝桃花,映照的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潜能与归宿。而他自己的心中,那漫长“转山”的疲惫,此刻全然化为一种脚踏实地的、充盈的力量感。他“回”来了,不是通过空间的距离,而是通过了某种心灵的试炼,重新连接上了这片精神的原乡。
素羽老师的身影在他们旁边缓缓浮现,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庄严。她仰望着眼前光芒流转的稷下胜境,轻声叹息,又似吟诵:“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身虽在客途,此心已返稷下。此番梦回,非为沉溺旧影,实为……重续道统,再觅前路。”
雨后的拉萨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客栈房间内,三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没有言语,但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明悟,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来自梦境的金色辉光。
窗外,高原的阳光炽烈,昨夜的雨水蒸腾而起,在天边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虹桥。而他们知道,另一座更宏伟的、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梦想与现实的桥梁,已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悄然架起。
虹光还未完全消散,房间内却仿佛残留着另一个维度的余温。李明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梦中那金色光芒的灼热,以及“转山”最后阶段,脚步与稷下学院土地接触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归家与朝圣的震颤。
柳儿倚在窗边,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好像……还能闻到那棵桃花树的香气。不是普通的花香,像是……墨香混着新叶,还有阳光晒暖了古老木头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臂,仿佛在确认皮肤之下,是否真的有桃树的纹理在静静生长。
素羽老师已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似在测量现实与梦境的间距。“不仅是气味,”她停下,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几不可闻的、类似编钟震动的微弱颤音竟然真的在空气中一闪而逝,“规则在渗透。那个空间,并非我们单方面闯入的幻境,它似乎也通过我们这些‘归客’,在对我们的现实进行微弱的‘校对’和‘连接’。”
她看向李明和柳儿,眼神锐利如能剖开迷雾:“你们的身体,可有何异常感觉?不单是五感残留,而是更深层的……比如,对某些知识的模糊‘知晓’,对周围能量流动的‘察觉’?”
李明闻言,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疲惫感依旧,但那不仅仅是熬夜的困倦,更像是某种剧烈“运动”后的酸软,这“运动”并非源自肌肉。他尝试回忆梦中那两位老者最后凝实时袍服上的纹路——那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繁复的、似乎遵循着某种数理韵律的阵列。此刻,那些纹路竟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组合,衍生出几种基础的能量引导与防护结构,陌生又熟悉,仿佛早就刻在记忆深处,只是刚刚被擦拭去尘埃。
“我好像……看懂了一点他们衣服上的‘图案’,”李明有些不确定地说,“觉得可以……用类似的方式,试着把周围散乱的气场稍微聚拢一下?”他依循着那突如其来的“知晓”,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划动,轨迹生涩,却隐约带起一丝极微弱的气流旋转。桌上,一张轻薄的纸片边缘,几不可察地翘动了一下。
柳儿的反应则更直接。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一个被遗忘的、干枯的小小花盆上,里面只有一点干涸的泥土。“我觉得……它很渴,”她喃喃道,伸出指尖,虚虚点向花盆。没有咒语,没有仪式,只是心念一动,一种温柔的、带着生发意味的波动从她身上漾开。那花盆里干硬的土块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湿痕,仿佛久旱之地逢了转瞬的晨露。虽然远未到湿润的程度,但那变化真实不虚。
素羽老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验证。“灵根苏醒,道韵自显。”她低语,“那场‘梦回’,不仅仅是一次神游,更像是一次被高维道场加持的‘洗礼’或‘开光’。李明,你在梦中以坚韧心志完成‘精神转山’,契合了‘苦行证道’之理,故而得以窥见并引动基础的能量阵列。柳儿,你心无挂碍,直指本真,在梦中化入桃花静境,得了‘自然亲和’与‘生机点化’的雏形。至于我……”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上,一枚极其微小、却结构清晰复杂的淡金色光符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如同风铃般的鸣响,“我所听见的编钟与竹简之声,是稷下‘律令’与‘文脉’的共鸣。这枚‘启心符’,是临出梦境时,学院‘规制’对我开放权限的印记。我们三人,已在不自觉中,被‘烙’上了归乡的印记,并开启了各自对应的、最初级的‘道途’。”
“道途?”柳儿收回手,看着指尖,仿佛那上面开出了看不见的花。
“是的。稷下之学,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有研习天地至理、布阵施法的‘天工道’;有沟通万物、滋养生灵的‘自然道’;有深研律法规则、驾驭文心才气的‘文律道’……诸道并行,皆通大道。我们三人,在毫无系统学习的情况下,仅凭一次深度共鸣的‘梦回’,就各自显露出了不同的倾向性。”素羽老师语气带着难得的激动,“这证明我们的灵魂深处,或许本就与稷下有着极深的渊源。此番入藏,与其说是我们寻找稷下的线索,不如说是……稷下在召唤它的遗珠。”
这个结论让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梵呗,与心中回荡的、来自梦境的钟鸣轻轻应和。
“可是,老师,”李明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提出疑问,“如果我们只是‘被’召唤,被‘烙印’,那接下来呢?梦中的稷下只是一个投影,我们难道还能再‘梦’回去,或者找到真实入口?而且,这所谓的‘道途’开启,在现实世界又意味着什么?只是能让纸片动一动,让干土湿一点吗?”
“问得好。”素羽老师收起掌心的光符,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睿智,“首先,‘梦回’是通道,但非唯一通道。既然规则已开始渗透,印记已经烙下,我们与那个‘维度’的联系便已建立。它可能通过梦境,也可能通过某种‘共时性’事件——比如,我们接下来在西藏遇到的特殊地点、特殊人物、甚至是特殊的‘知识载体’,都可能成为触发更深层次连接的‘钥匙’。”
她走到桌边,拿起他们之前搜集的、关于西藏古老苯教传说与中原失落文明可能交汇点的笔记。“其次,‘道途’初启,威能微弱,是因为我们身处‘末法’之地,灵能稀薄,规则不同。但既是‘道途’,便可修持。梦中所得的那些‘知晓’与‘感觉’,就是最初的‘心法种子’。我们需主动揣摩、练习、尝试,让它生根发芽。在这过程中,我们自身会成为更强的‘信标’,也可能吸引来……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柳儿警觉地问。
“或许是同道,或许是遗迹的守护灵,也或许……是那些不愿稷下传承再现的阻挠者。”素羽老师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目光深邃,“任何失落的重要传承重现世间,都不可能风平浪静。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也要更加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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