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山区的最后一份礼物（1/2）

时间在山间，过得既慢又快。

慢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节奏，快的是医疗援助项目临近尾声的倒数计时。

当山坡上的野杜鹃开到最盛，又开始零星飘落时，徐克明和李珊珊知道，他们离开的日子，近了。

这天下午，是李珊珊给孩子们上的最后一堂营养健康课。

和以往不同，今天的课堂，设在了医疗点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核桃树下。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而是一个个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

李珊珊站在一块用木板搭成的小黑板前，黑板上，贴着她连夜画好的最后一组“营养小人书”。

画上的内容，不再是单一的蛋白质或维生素，而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彩虹餐盘”。

“小朋友们，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红色食物像我们的小心脏，绿色食物是我们的清道夫，黄色食物给我们能量……”

她用最生动活泼的语气，复习着之前教过的知识。

孩子们跟着她，小声地念着，但许多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徐克明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没有穿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

他靠着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阳光下的李珊珊。

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如何用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模仿食物在身体里旅行的过程；看着她如何蹲下身，耐心地回答孩子们千奇百怪的问题；看着她在说到“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得高高的”时，偷偷朝他这边比划了一下身高，然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想，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固执地认为，他的人生是一条精准的、不容偏差的轨道。

而这个女孩，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彗星，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撞进了他的世界，撞得他原有的秩序分崩离析，却也撞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五彩斑斓的新世界。

“……所以，以后就算仙女姐姐不在了，大家也要记得，每天都要努力让自己的小餐盘，变成一道美丽的彩虹，好不好？”

李珊珊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

“好……”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几个情感丰富的小女孩，已经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那个最先叫她“仙女姐姐”的小男孩，仰着头，大声地问出了所有孩子的心声：

“仙女姐姐，你和超人哥哥，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像颗小石子，砸得在场所有人心尖一颤。

李珊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诺太重，她怕自己做不到；否认太残忍，她又不忍心。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是徐克明。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面前那一张张纯真又带着期盼的小脸，用一种格外温和而郑重的声音说：

“会的。只要你们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把自己变得像彩虹一样健康又漂亮，我们就会回来看你们。”

他的话，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安抚了孩子们不安的心。

李珊珊侧过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眼泪流得更凶，嘴角却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说不出口的承诺，他替她说了。

他们，已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我们”。

离别的那天，还是到了。

天刚蒙蒙亮，整个医疗点就都醒了。

来送行的人，挤满了小小的院子。

王护士长拉着李珊珊的手，眼眶通红，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塞着自己做的腊肉和风干的菌子，嘴里不停地念叨：

“穷山沟没什么好东西，你带回去尝个鲜。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徐主任。”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送来了一面写着“医者仁心，恩泽乡里”的锦旗，质朴的言语里，全是感激和不舍。

李珊珊和徐克明一一与他们道别，说着感谢的话，心里酸涩又温暖。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除了来时的背包，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箱子。

可他们知道，自己带走的，远不止这些。

他们带走了这片土地的淳朴和善良，带走了这段日子的磨砺和成长，也带走了彼此失而复得的真心。

送他们出山的车，是一辆颠簸的皮卡。

当他们终于坐上车，准备出发时，院子里那群一直沉默着的孩子们，忽然“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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