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碗红糖姜茶（1/2）

夜色沉下来，盖住了整片山区。

白天的喧嚣都散了，只剩下窗外不知名的虫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徐克明的宿舍里，还亮着一盏灯。

灯光是昏黄的，驱散了屋角的黑影，也给这间只有冰冷和器械的屋子，添了点人味儿。

李珊珊半跪在床边的地上，正给徐克明腿上的伤口换药。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先用温水浸湿了干净毛巾，一点点擦掉伤口周围的皮肉，再用棉签蘸了碘伏，从伤口正中往外，一圈一圈地涂抹。

长发从耳边滑下来，她就用手背顺手撩到耳后，眼睛一下都没离开他的伤口。

徐克明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头顶，晕开一个很柔和的圈。

他能闻见她发丝间的洗发水味，混着碘伏那股独特的药味，让他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给对方处理伤口。

不久前的雨夜，就在这间卫生站，他们也这么待过。

但那时候，空气都是紧的，每一次皮肤碰到一起，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对峙。

现在不一样了。

空气里有种安静的默契。

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只有心疼和信赖。

而他，也终于能卸下满身的刺，由着她照顾，目光不再躲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也被纱布裹着，只露出几截青紫的指节，笨拙又小心地摆弄着伤药。

他心口猛地一抽，又酸又软。

“纱布该换了。”

他突然出声。

李珊珊抬起头，顺着他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不影响。先把你这个重伤员弄好再说。”

说完，她低下头，拿起新纱布，开始给他包扎。

那动作熟练得让他心疼。

这是她看了多少遍教学视频，又在他身上练了多少次，才练出来的。

“好了。”

她收尾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拍拍手，“徐主任，我技术还行吧？能不能达到专业护士的水平？”

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考了一百分，等着家长夸奖的小孩。

徐克明看着那个蝴蝶结，再看看她那张因为低头太久而泛红、还沾了块灰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那块灰。

“辛苦了。”

他说。

声音很低，有点哑。

那两个字像股暖流，瞬间烫过李珊珊的心口。

她愣住，脸颊比刚才更红。

她躲开他有些烫人的目光，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收拾药箱。

“不辛苦，这算什么。”

她装作没事的样子，“照顾伤员，人人有责。你等着，我去给你熬点粥，你肯定饿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有些快，像是落荒而逃。

徐克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在泥石流面前都敢往前冲的姑娘，却被他一句“辛苦了”给惊得跑掉了。

真可爱。

他靠在床头，听着外面厨房的动静。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淘米的水声哗啦啦，还有她偶尔哼的跑调小曲儿……这些声音，把这个临时的屋子一点点填满，让它开始有了“家”的样子。

他闭上眼，连日来的疲惫和疼痛，好像都被这些声音抚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米粥的香味飘了进来。

李珊珊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一小碟她自己腌的小菜。

“吃饭了，徐大伤员。”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小桌上，又拿了个枕头，细心地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她像只小蜜蜂，忙前忙后，安顿好他，又去倒水，又去检查窗户。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一个喷嚏没忍住冲口而出。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

“谁想我……”

话没说完，第二个、第三个喷嚏跟着来了。

“阿嚏！阿嚏！”

她身子一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昨天在雨里泡了那么久，又折腾一天，身体到底还是有点吃不消。

徐克明正喝粥，听见她接二连三的喷嚏，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锐利起来。

他的目光在她发白的嘴唇和下意识缩起的肩膀上一扫而过。

“昨天淋雨了？”

他问，语气很平，却带着审问的味道。

“啊？没事没事。”

李珊珊连忙摆手，想蒙混过关，“就是鼻子有点痒。你快喝粥，凉了。”

她可不想这时候生病，给他添乱。

徐克明没理她，放下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用一种纯粹的外科主任口吻，开始了问诊。

“头疼吗？”

“不疼。”

“喉咙呢？有东西卡着的感觉吗？”

“没有。”

“怕冷？关节酸不酸？”

“都说了没有啦！”

李珊珊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好得很。你别管我了，快吃饭。”

她说着，就要去端他的碗。

“坐下。”

徐克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李珊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徐克明不再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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