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碗红糖姜茶（2/2）

他用没受伤的右腿撑着身体，拄着墙，硬是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扯到了左腿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你干什么！快坐下！”

李珊珊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我没事。”

徐克明推开她的手，态度很坚决。

他指了指床边，又重复了一遍，“你，坐下。现在。”

李珊珊被他眼神里的执拗镇住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是一种医生的绝对权威，把病人的不听话当成最大的挑衅。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在床边坐下。

徐克明看她坐好，这才一瘸一拐地，朝门口那个简易厨房走去。

李珊珊看着他一瘸一拐却很坚决的背影，心里又急又乱，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在胸口乱撞。

这个傻瓜，他要干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打火的声音。

李珊珊坐立不安，想过去看看，又想起他刚才那个眼神，硬是忍住了。

十几分钟后，徐克明端着一个粗瓷碗，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一股辛辣又带着甜腻的特殊气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红糖姜茶。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碗颜色暗红、还飘着姜片的滚烫液体，塞进她手里。

“喝了它。”

他命令道，“全部喝完，趁热。”

李珊珊捧着那碗烫手的姜茶，低头看着碗里冒出的白烟，再抬头看他。

他因为刚才一通折腾，呼吸有点急，额头和鼻尖都是细汗，脸色也更白了，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写满了不容商量的固执。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以前。

她生病，是他守在床边喂水喂药。

她遇上麻烦，是他不声不响地在背后替她摆平。

她以为，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他在照顾她，保护她。

所以这次，她想换过来，她来照顾他，当他的铠甲。

可她忘了，这个男人，就算自己受了重伤，也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他爱人的方式，从来不是说好听的话，也不是送什么礼物。

就是这种最实在、最笨，也最戳人心的关心。

是一本《毒菌鉴别手册》，是一盒创可贴，是现在这碗他亲手煮的，滚烫的红糖姜茶。

“傻瓜……”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低下头，吹了吹碗边的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大口。

姜的辣味和糖的甜味，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到了胃里。

身体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寒气，一下就被驱散了。

好辣，也好甜。

“怎么了？”

徐克明看她眼眶红了，以为是姜茶太辣，眉头又皱了起来，“姜放多了？”

李珊珊摇摇头，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她说，鼻音很重，“刚刚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本正经、满脸都写着“我是医生我说了算”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一刻，谁照顾谁，好像已经分不清了。

他是她的伤员，她也是他的病人。

她在治他的伤，他也在护她的安康。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无比真诚地，爱着对方。

她不再说话，捧着碗，一口一口，听话地把那碗又辣又甜的姜茶，全喝了下去。

徐克明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喝完，直到看见她额头也冒出细汗，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他那拧着的眉头，才终于松开。

“去床上躺着。”

他又下了第二道命令。

“那你呢？”

李珊珊看着那张不大的单人床。

“我坐着。”

他指了指床边唯一的木椅子。

李珊珊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乖乖脱了外套，爬上床，盖好被子。

徐克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收拾好碗，又端来热水，把她没受伤的手拉出来，用热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在椅子上坐下，脸上写满了疲惫。

李珊珊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身上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徐克明。”

她轻声叫他。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倦意。

“谢谢你的姜茶。”

她说。

“不客气。”

他答得干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徐克明。”

“嗯。”

“以后，不准再生病了，听到没有？”

这一次，换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黑暗中，徐克明愣了一下，随即，一声低沉的、压不住的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好。”

他回答。

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屋里，灯光昏黄。

一个躺在床上。

一个坐在床边。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

在这场名为“爱”的病里，他们是彼此的医生，也是彼此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