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动听的情话（2/2）

一滴滚烫的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背上。

那温度烫得她心尖猛地一颤。

他哭了。

这个被泥石流压断腿，一声不吭硬扛的男人；这个清理她血肉模糊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一句话，掉了眼泪。

李珊珊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抽抽。

她没去擦他的眼泪，只是用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比刚才更倔了。

“你以为的‘更好’是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问，“是像陈浩那样，油嘴滑舌，会送花会搞惊喜？可你知道吗？他送我的每一束玫瑰，都让我觉得像在完成任务；他说的每一句情话，都像在背台词。”

“你说你是胆小鬼，行，你就是。”

她半点没客气，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我认识的这个胆小鬼，会在我食物中毒的时候，守着我熬一整夜；会在我被护士长刁难的时候，偷偷去给我疏通关系；会在我熬夜剪视频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哭腔。

“你说你是怪人，对，你就是。这个怪人，会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整理成一份份专业的数据分析报告；会把一本枯燥的《毒菌鉴别手册》，搁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会因为我一句‘想吃辣’，把自己辣得满头大汗，也硬陪着我吃完一整锅火锅。”

“你说你怕变成你爸那样的人，怕让我孤单。”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也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捧着他的脸，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的额头都烫得厉害，一个是高烧没退，一个是情绪烧的。

“徐克明，你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带着说不尽的心疼，“你知道吗？我一个人搬回那个小公寓，做饭下意识煮两人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的时候，那才是我这辈子，最孤单的时候。”

“你从来都不是你爸。你那些严谨、刻板，甚至有点笨拙的样子，根本不是因为冷漠，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相反，那全是因为……你那份笨得让人心疼的在乎。”

“你拼命想藏起来的那些‘不好’，在我这儿，全都是我稀罕的。”

“我不要别人随口就来的甜言蜜语，我只要你那个写着‘珊珊作品分析’的文件夹；我不要别人浮在表面的浪漫惊喜，我只要你笨手笨脚的关心。”

“徐克明，你听懂没？”

她稍稍拉开点距离，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被泪水泡得通红，里头的震惊、痛苦、不敢置信，正一点点被一种怯生生的、崭新的希望取代。

“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英雄。我爱上的，就是你这个会因为害怕就逃跑的胆小鬼，就是你这个把日子过成实验报告的怪人。”

“就是你，徐克明。从头到脚，完完整整的你。”

“所以，别再说什么‘更好’了。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你。”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这话像一道符咒，彻底解开了他身上三十年的枷锁。

徐克明再也撑不住了。

那道他花了半辈子筑起的心理防线，在她这句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和颈窝之间。

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闷得像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发出的最脆弱的嘶吼。

他的眼泪烫得吓人，汹涌得不像话，浸湿了她手上的纱布，也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下颤抖，都像是要把攒了半辈子的孤独、恐惧和自我厌弃，全都抖出来。

李珊珊没说话，也没动。

就任由他靠着，任由他的眼泪把自己打湿。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宽阔却颤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也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头发上。

那眼泪里，有心疼，有释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这间简陋破旧、飘着消毒水味的卫生站里，一场惊心动魄的灾难过后，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们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拥抱了彼此最真实、最不完美的灵魂。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有的话都成了多余。

只有这个拥抱，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