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以为你值得更好的（2/2）

“我知道。”

徐克明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裹着密密麻麻的疼，“我现在知道了。可那时候，我被心里的怕，蒙住了眼。”

“什么怕？”

徐克明没说话。

这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噼啪”响着，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像两个没魂的人。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七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李珊珊的心，“咚”的一声，沉到了底。

“我记不清他们吵了多少次。只记得家里的气氛，从来都是冷的。我妈……她是个爱笑的人，也爱浪漫，跟你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李珊珊脸上，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好多年前的日子，“她喜欢在家里摆鲜花，喜欢周末烤蛋糕，喜欢拉着我爸去公园散步。”

“可我爸，跟我一样，是个死板的人。他永远在忙工作，觉得我妈那些爱好，全是浪费时间。他不懂她的浪漫，她也受不了他的闷。”

“他们分开那天，我妈抱着我哭。她说：对不起啊宝宝，妈妈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了。跟一个不懂你的人过日子，比一个人待着还孤单。”

“那句话，我记了十几年。”

“我看着他们，明明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最后却互相折磨。我从小就告诉自己，绝不能变成我爸那样的人。绝不能让我爱的人，有一天也对着我说那句话。”

“可是，珊珊，我后来发现，我就是他。我骨子里，就是个不懂浪漫、不会说话的闷葫芦。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感觉到我们的不一样。你像一团火，我像一块冰。我想靠近你，又怕我的冷，把你的火给浇灭了。”

“所以，当我看到那张照片，又听说山区那个项目……我觉得，那是个解脱，对你对我，都是。”

“我跟自己说，放手吧徐克明。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你只会像你爸那样，把所有事都搞砸。你只会让她失望。”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碎得不成样子，直直地看着李珊珊。

眼眶红得厉害，里面憋着泪，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

“离开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也红着眼眶，跟我说那句‘跟你在一起，真的好孤单’。”

“所以我选了逃。我签了去山区的协议，我拟好了结束关系的合同，我逼着自己对你说那些最难听的话。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我配不上你。”

“我以为，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我这种……胆小鬼。”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等着她的判决。

李珊珊不哭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把自己扒得一丝不挂的男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

疼。

疼得她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密密麻麻的疼里，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所有的矛盾和挣扎，懂了他所有的冷漠和退缩。

这个傻瓜。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他推开她，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爱得太深，深到没了自信，深到宁愿自己疼，也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用离开，来成全他以为的“为她好”。

他以为她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火苗，却不知道，她也想做一颗太阳，暖化他这块冷冰冰的冰。

原来他们之间最大的误会，从来不是那张照片，不是那个前男友，是他对自己那份，刻进骨头里的，自卑的爱。

李珊珊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情绪太激动，隐隐发疼。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脆弱和疼，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和那双因为紧张，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

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慢慢从床沿站起来，往前挪了一小步。

然后，她俯下身，伸出自己那双同样缠着纱布、伤痕累累的手，轻轻的，却又无比用力地，捧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