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个胆小鬼的自白（1/2）

伤员。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砸进李珊珊早被搅乱的心湖，圈圈涟漪晃得她心口发紧。

是啊，都是伤员。

一个伤在腿上，一个伤在心里。

或许，他俩全都是。

屋里静得吓人，煤油灯的火苗子颤颤悠悠，在墙上投下两个不说话的影子。

看得见的伤口，他们互相包扎妥帖了。

那些埋在皮肉里、心坎上的疼，却连碰都不知道怎么碰。

消毒水的呛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闷在空气里散不开。

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情愫，就跟暴雨前的乌云似的，密不透风。

徐克明垂着眼，目光黏在李珊珊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上。

纱布白得晃眼，包扎得又整齐又专业。

可他脑子里，全是纱布底下血肉模糊的模样。

这双手，以前在厨房里多灵泛。

颠勺、切菜、揉面，能鼓捣出一桌子暖乎乎的吃食。

现在呢？

为了他，硬生生在冰冷的泥石堆里刨挖，刨出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倔强劲。

他的心，像是被这双手死死攥住。

每跳一下，就扯着疼一下。

比腿上那处骨裂，疼了何止千万倍。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铜墙铁壁。

理性，冷静，万事都能拿捏得住。

这是他给自己砌的壳，挡住了能伤他的东西，也挡住了所有想靠近的温暖。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跟主刀台上做一台精密手术似的。

直到李珊珊撞进来。

这姑娘就是股不讲理的龙卷风，蛮横地卷进他按部就班的世界，把他所有的规划、所有的防线，搅了个稀巴烂。

他慌过，也想过逃。

可刚才，被埋在坍塌的土墙下，他脑子里炸开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事业，不是理想，就只是她。

是她歪着头问“这是炭吗”的狡黠样子，是她喝醉了挂在他肩上的重量，是她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是她看他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他总想躲开的意外，早成了他日子里唯一的亮堂。

而现在，这束光，为了他，弄得满身是伤。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自责，铺天盖地涌过来，差点把他淹了。

他知道，不能再缩在那个可笑的壳里了。

他欠她一个解释，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药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让他攒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珊珊。”

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

李珊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他。

徐克明没敢看她的眼睛，视线还是黏在那双包着纱布的手上，仿佛那是什么解不开的疑难杂症。

“对不起。”

就三个字，李珊珊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热了。

她有好多话想问。

问他为什么总那么冷冰冰，问他为什么说走就走，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

可当他用这种带着点脆弱、带着点狼狈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时，她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徐克明顿了好久，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又像是在跟心里那个缩头缩脑的自己较劲。

终于，他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事，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抬起眼，第一次，用那种卸了所有防备、近乎袒露的目光，直直撞进李珊珊的眼睛里。

“我们的相遇，不是巧合。”

李珊珊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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