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伤口与真心（1/2）

意识沉在不见底的海水里，往下，一直往下。

黑暗和疲惫是缠住脚踝的水草，无论怎么蹬腿，都挣脱不开。

李珊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一阵刺痛把她拽了回来。

痛感从双手传来，火辣辣的，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同时扎进肉里。

她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黄得发旧。

空气里有很浓的来苏水味，还混着一股草药熬煮后的苦香。

她动了动，人躺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有太阳晒过和老皂角的味道。

她抬起手。

一双被纱布裹得厚厚的“熊掌”出现在视野里，纱布上渗出块块黄色的药渍。

记忆的碎片，炸开了。

暴雨，泥石流，塌掉的屋子。

还有……徐克明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腿。

“徐克明！”

她惊叫一声，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脑子供血不足，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回去。

“李老师！你醒了？”

王护士长端着个搪瓷盆进来，看见她这样，赶紧放下盆子冲过来扶住。

“你总算醒了，睡了快十个钟头。别急，慢点。”

“徐克明呢？他怎么样？”

李珊珊一把抓住王护士长的胳膊，伤口被力道一扯，疼得钻心，但她顾不上了。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嗓子因为脱水和之前的哭喊，一张嘴就又干又疼。

王护士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低了声音：“放心，徐主任没事。腿是骨裂，还好没伤着主骨，已经拿夹板固定了。他失血脱力，给他打了针，这会儿估摸着也快醒了。”

“没事”两个字，让李珊珊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撑着她的那口气瞬间散掉，整个人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在哪？”她喘着气问。

“隔壁临时急救室。咱们这儿条件不行，只能先这样。”王护士长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和嘴唇，心疼道，“你也是，流那么多血，指甲都翻了，还烧着呢。先躺下，我给你换药，再喝点粥，不然身子哪扛得住。”

王护士长说着，就想扶她躺下。

“不。”

李珊珊摇头，固执地推开她的手，挣扎着下床。

“我要去看看他。”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扯着全身的酸痛。脚沾到地，膝盖就软得厉害，刨土时磨破的伤口跟撒了盐似的。

“哎，你这姑娘……”王护士长拗不过她，叹了口气，伸手扶住，“行行行，我扶你去。真拿你们俩没办法。”

临时急救室的门虚掩着。

王护士长扶李珊珊到门口，很识趣地停下，小声说：“他就在里头，我不进了。有事随时喊我。”

李珊珊感激地点点头。

她吸了口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反倒让她定了定神。她用胳膊肘顶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一扇窗。

雨停了，清冷的月光透进来，跟桌上一盏煤油灯的昏黄光晕搅在一起，给屋里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光。

徐克明就躺在那张靠窗的病床上。

他睡着了。

没了平日里的冷静，也没了危险关头的镇定。

他只是躺在那，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眉心就算在睡梦里也锁着，像是在忍着痛。

他的左腿被垫高，打着厚厚的夹板。

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慢慢流进他身体里。

李珊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走到床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额角被碎石划开的口子。

看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

看他因为失血而格外分明的下颌线。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他那条被固定的腿上。

她不敢想，那块石头压上去的时候，他该有多疼。

她也忘不了，他用尽力气推开那个老人，自己却被砸在底下的瞬间。

还有，他把她死死按在怀里，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你来了，我怎么会有事。”

那句话，成了一枚烙印，烫进了她心里。

李珊珊缓缓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厚重纱布样的力气。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能让人疯，也能让人什么都不怕。

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和他很轻的呼吸声。

一滴。

一滴。

时间就这么走着。

李珊珊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疼。

能这样看着他，知道他还在，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一下。

徐克明醒了。

他不是被吵醒的。

而是在一片混沌里，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很执着，像一束光，虽然弱，却足够暖，硬是穿透了药力带来的昏沉，把他的意识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李珊珊。

她就坐在那，身后是月光，脸上是灯光。脸色还是白的，头发有点乱，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四目相对。

时间停了。

没有惊慌，没有话语，只有死里逃生后，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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